不会是也被妖物上身了吧?
玄参死死盯着他脚下,喉结滚动,短短两次呼吸,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时辰那么久,终于等到商陆抬起头看他。
眼前人面带笑意,可那笑却未达眼底。
突然,商陆右手一掌猛然拍在门上,身子转过半圈,拉近距离,腿带着风一般反身朝玄参踹去。
这动作比起直接踹过来还要迅速,玄参来不及撤步闪躲,只得双腿一分,一字马坐到地上,脚堪堪擦着他发顶过去,脚后跟贴在门上。
玄参侥幸躲过这一击后利落起身,站到三步开外。
只听那腿风的声音,玄参就能知道商陆用了多大力气,可偏偏那门没有丝毫破损。
这空间似乎是牢不可破,两□□掌相接,俯仰相扣,玄参不曾和商陆动过手,也不敢确定眼前这幅身体是不是商陆的。
缠斗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翻身上梁又落地的那一瞬提出雉离来,抬剑朝那人挥去。
那人果然也提出剑来格挡,剑刃相撞粹出火光,玄参将那剑身看得一清二楚。
奈何只是确认身份这件事,就花了不少时间,更诡异的是,不过才和这人缠斗了数招,玄参就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有种拥挤的闭塞感,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烦躁,快要喘不过气。
他自认绝不是自己的原因,涿山比试他同路泽打了一天都不曾有过这么强烈的窒息感。
玄参打量着这间诡异的房屋,试图寻到些线索,然而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那人快步袭来,他本欲闪躲,眼前人又突然消失。
耳后风声一动,玄参迅速往前扑去,躲过身后这一脚。
“你不是我师尊吧!”玄参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迅速起身。
虽然他还未看破这困局,也不知该如何破除,但他知道随着这人的动作,自己的气息越来越乱,不能再让这人乱动了,得让他分分神。
那人停下来疑惑看他。
玄参叹口气,伸手点点他手上持的剑,开口解释,“我承认,你伪装得很好,一开始看起来确实是像被妖物附身了一般,但你手上那把剑完好无损,并没有修补过的痕迹而我师尊那把破剑是修过的。”
那人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剑。
“你还是别顶着我师尊这张脸了吧。”玄参道。
不然总是忍不住想扇他一巴掌。
阮航挑眉,原本故作僵硬的脸部终于变得鲜活了些,没想到是这剑漏了破绽。
不过正好,他也不喜欢顶着别人的脸,毕竟那么多年他都在顶着别人的脸活,早就倦了,随即换回了原身。
男子一身白衣,领口暗金绣纹点缀,腰系白丝绦,衣摆处像不小心被人泼了大片墨一般,细细看去,那墨渍的形状又恍若两只鹤飞舞盘旋,琼面玉颜,温润淡远,丹凤眼尾一点红痣,平添几分多情。
男子墨瞳一转,朗声道:“阮航。”
玄参想了想,听着像是个名字。
男子只是报了名字以示敬意,手里的剑却仍旧不讲道理。他剑术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破绽百出,玄参发现每次他消失都必闪至自己身后,这很容易让人寻到规律躲过去。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玄参在涿山听说过,只有无境之上的剑修才能切割空间进行置换,这人无论身法还是剑术,绝对不是个无境剑修,可他又怎么能瞬间闪到自己身后?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原本站在他眼前的人再次消失,这次玄参来不及闪躲,后腰就被人蹬了一脚,玄参被踹了个正着,飞出去三步远,撞在身后的桌椅上。
桌椅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玄参陷在里面感到头晕目眩,像被人掐着喉咙一般,窒息感越来越强,喘了几口气,又拄着满地碎瓷起身。
尖锐的瓷片刺入他指尖,鲜血滴落在地上,玄参烦躁地皱眉甩了甩手,却被地上点点模糊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余光扫到攻过来的人,玄参忍着痛按在碎瓷上,抬腿凌空横扫出去,在人闪躲的那一刹那,迅速翻身而起。
“你是画妖?”玄参突然开口,眼珠微斜,特意扫了一眼方才鲜血滴落的位置,因为方才故意用力压住了碎片,鲜血溢出得更多,在地上糊了一层。
见人眼底闪过错愕,玄参知道,自己猜对了,怪不得幻化的那么像,连商陆无名指上的伤口都一模一样。
玄参继续道:“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撞坏的是桌椅,然而我起身的时候,脚下却出现了碎瓷,这雕花白玉瓷瓶应该是在西南角的架子上,而你消失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站在了西南方位。”
“哦?所以呢?”眼看自己的把戏就要被人看穿,阮航并不紧张,脸色镇定,没有出现一丝慌乱。
这让玄参有些担心,难道是他想错了?
不,不可能。
“你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剑修,梁师伯说过,只有无境之上的剑修才能做到割裂空间进行置换,产生瞬移的假象。”玄参提起剑道:“但你一个连剑都用不熟练的人不可能是无境剑修,那么能让你瞬间出现在我身后的便是折叠!”
从纸张的一角到另一角看似需要很远的距离,但只要对角折叠一下,两点就能瞬间重合,这也就是为什么阮航能一直出现在他身后,如果从一开始这里就是画中的话,他想折去哪儿都可以。
玄参竖瞳一晃,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道:“这里的景象也是你画出来的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玄参已经有八分笃定。
阮航赞赏地点头,“不错,我确实是画妖,不过……”
然而话锋一转。
“就算你明白了又如何?”阮航冷漠开口,“已经来不及了,你已无处可逃。”
阮航往前欺近,玄参本能地往后撤步,却贴在了空中,像被什么阻挡住了一般。
玄参惊讶回头看去,摸到一堵透明的墙体。
顿时心口一滞,完了,如果说折叠之前架子上的白玉瓷瓶还在范围之内,那么现在,恐怕只有两人脚下这一尺之地还能移动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不是他剑术破绽百出,而是故意让自己以为能躲过去,从而掩盖折叠的事实。
就算他能发现,也太晚了。他早该意识到的,只是被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吸引了注意。
阮航道:“我说过,已经来不及了,纸已经折叠到极限,你出不去的。我并无杀你之意,只需要你在这里老实待着。”
别搅扰了他的计划。
说罢阮航就要离去。
然而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剑刃划破肌肤的声音,甚至有几滴温热喷在他后颈处。
阮航震惊回头,只见玄参划破了自己的左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你疯了吗?!”阮航难以置信地看他。
“我当然不会特意向你炫耀我能看破你是画妖,只是同你确认一下而已,毕竟我运气不好,不擅长赌。”玄参勾唇一笑,“我一直好奇,刚才你靠近我的时候明明可以用剑,为何只是将我踹开。”
玄参将鲜血甩出去,血痕沾到身周透明的墙上,点点滴滴渗透开来。
玄参挑眉道:“因为你知道,水一旦滴在纸上,纸就会幻化回实体,很容易被破开,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玄参照着那已经显得模糊的地方一剑捅开,漏出缝隙,玄参立即从破开的口子中闪身撞出去。
阮航见人跑了也不急,反而是站在原地叹气。
无奈捂眼嘟囔道:“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喜欢聪明的人啊,果然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