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桥西村,侍卫领她到了宋寡妇家。
此时夜幕降临,村裏人都在自家吃饭,没有多少人留意到他们的到来。
敲门数下,破旧的木门才被打开。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妇人打开了门。
她双眼无神,抬头看着他们,却不问是谁。
天音郡主轻声道:“请问宋临安可是在这裏”
宋寡妇蓦地楞住,她抬眼看着她,忽然的……在这中年美妇人脸上,看见了宋临安的影子。
她空洞的双目顿时泛起泪珠,怔然道:“你怎么才来啊……”
不等天音再问,她就呜咽哭道:“他死了……临安他……死了……”
天音猛然一呆,如遭雷临。
死……死了
她的孩子……怎么“又”死了……
多日无休加之急火攻心,天音顿失力量,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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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乖,从小就很乖。”
“从不闹腾我,也不馋嘴,但是他馋人家的爹。”
“每次有孩童被当爹的抱回去,他就眼巴巴看着。他问过我他爹呢,我说死了,见我难过,他就没有再问过。”
“他太懂事了……”
宋寡妇低头抹泪,难过万分。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年,可是眼前人不同,这是跟临安流着一样血的生母。
她对眼前的女人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有同病相怜的同情。
她甚至觉得唯有临安的生母能明白她的痛苦。
这种痛苦漂泊了七年,骤然地找到了地面,可以让她落下来了。
天音怔然地听着,她的唇色苍白,神色已比她更加木然。
她还未见到一面的孩子,却被告知在多年前已经病逝。
天音捧面落泪,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是我……来晚了……”
这种事到底还是旁人更清醒,玉暖低声问道:“宋夫人,公子去世时只有十四岁吧怎会突发恶疾呢”
宋寡妇说道:“我也不知道,那年腊月我摔伤了腿,睡得早。夜裏听见院子裏有动静,出去一看他趴在水缸裏大口喝水,还喊肚子疼,我就找了郎中,郎中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到了后半夜,他不喊疼了,我去送郎中,可回来没多久……他就……”
她啜泣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天音也是垂泪,可很快她就说道:“腹痛怎会去大口喝水更何况还是寒冬腊月。”
“我也不知道……后来听隔壁小孩说,他半夜见到临安去见了一群神仙。可那小孩总是满口谎话,说完又跟我要钱,我就没有理会,当他说胡话。”
宋寡妇又说道:“那玉佩我本该还给你,毕竟你是临安的生母。只是那年我摔伤后,临安将它死当了换人参。后来人参也烂了,玉佩也找不回来了。”
“什么玉佩”
“一块貔貅玉佩。”宋寡妇见她茫然,比划说道,“这么大……黄玉材质,雕了貔貅。我当年在河裏捡到临安的时候,就放在他的襁褓上。”
天音垂眉略一想,并没有想起来,说道:“那玉佩不是我给他的。”
宋寡妇皱眉:“那是谁的”
天音并不在乎这种事,她默了默说道:“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去吧。”
山上草木茂盛,但少年的墓地周围很干凈。墓碑在这七年裏被人养护得很好,没有任何苔藓踪迹,也无风沙侵蚀的迹象。
纤细的手指从墓碑上雕刻的名字、生辰划过,清晰深刻的字印触摸着天音郡主的指肚。
像一把刀,刺着她的手,撕开了她的心。
“抱歉……娘来晚了。”
宋寡妇一听,又抑制不住地落泪。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枯竭,原来并没有。
天音朝她微微屈膝,恳求道:“我想带他走。”
宋寡妇张了张嘴,有许多话要说,下意识想拦住……可是她看看墓碑,又看看身为临安生母的女人。
突然一股难以描述的痛苦袭来。
让她瞬间就理解了同样身为母亲的巨大痛楚。
“好……我陪了他十四年,如今……我将他还给你……”
天音双眸微湿:“多谢。”
她轻轻抱住墓碑,冰冷僵硬的石碑让她的懊悔和愤怒满斥心怀。
——这笔血债,她一定要让他们通通都还回来!
桥西村虽属卧龙县,但与麒麟县都在同一条河流上,乘船而出,中途渡口下船,是可以直达县裏的。
天音郡主在那裏下了船。
麒麟县是安王爷的封地所在,因离斑斓河近,天音几乎没有怎么来过这裏。
后她出嫁久居京师,父女相见多在那。
如今来到县裏,天音只觉脚下如走针尖,刺得人疼。
她恨不得在相见那一刻,就将他杀了。
他毁了她一辈子。
安王爷不知她已知情一切,知道女儿从京师来看望自己,既觉奇怪又十分高兴。
“你回来也不知给父王来封信。”安王爷轻责,“山长水远的,累坏了吧。”
天音点点头:“是有点。”
府裏的下人并不爱说话,十分沈默,问了安后,就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王府裏的气氛一向压抑,过往天音不知为何,如今明白了。
在这种阴毒的主子下办事,又怎会高兴呢。
她看着安王爷,细想过往,竟是从未在他眼裏看见一丝对自己的愧疚。
——或许他甚至得意当年他的所作所为
忽然天音看见他腰间上晃动的一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油润,玉感厚重,雕刻的貔貅也是栩栩如生。
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他腰间垂挂。
临安死前失踪的玉佩……
在他的身上。
天音如遭雷击,错愕怔然,一切仿佛合理,又不合理。
他杀了楚家人她尚可理解。
可临安是他的外孙,他的血脉啊……
天音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心中的愤怒已经无可言语,似那鱼儿鳞片,被人一点一点剥下来那样痛苦。
懊恼、愤怒、杀心已起。
已安排完下人办事的安王爷回头,见她面色苍白,问道:“怎么了,天音”
沈默片刻,天音抬头看他,双目平静,微微笑了笑。
一切都是那样的风平浪静。
“没什么。”
“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