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腊月吧。”
“后来赌场的人来过没有”
“没有,好像债还完了。”另一人说道,“大概是接了陈家新娘子花轿的活吧,他家大方,给钱爽快。估摸就是拿东墻补西墻。”
旁人“啧啧”说道:“这回肯定又是欠赌债了。”
他们七嘴八舌补充着,几乎都是将矛头指向了赌场掌柜。
这跟程聿设想的很不同。
偏是在衙役去寻花轿工匠的时候孙明被杀了。
难道二者真的没有关联
旁人又说道:“赌场掌柜是个狠角色。”
“他的嫌疑最大。”
“大人查查他吧,给孙工匠一个交代。”
大伙你一口我一口笃定着凶手,衙门的人像被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们去查。
程聿还有别的话要问,可义愤填膺的百姓又惊又气,早就闹了起来,仿佛已经认定了谁是凶手。
根本没办法问出什么有用的话。
罢了。
“去赌场看看。”
麒麟县的赌场出乎意料的大。
程聿在京师和邻州办案时也去过赌场,那裏的赌场因有官府管制……因此规模并不会太庞大,人也不会很多,甚至很安静。
曾有同僚调侃道“这哪裏是赌场,分明是书院”。
他问道:“赌场是怎么样的”
同僚答:“赢者,天上人间;输者,十八地狱。”
如今他看见了真正的赌场。
进门便望不到头,只见那墻壁高耸,因离得过远,连墻都显得渺小了,而站在墻角下的人,更是小如蚊蚁。
随即便是闹。
人声鼎沸,呼喊吆喝,连集市都不及它的热闹。
不等程聿几人进去,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扑倒在他的脚下,随后一群壮汉冲了过来,对着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输了钱还敢闹事,不要命了”
“这裏谁都会赢,谁都会输,就你输不起!”
“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被踢得哀嚎不已,颤声道:“你们、你们在色子上动了手脚,坑我钱财,害我倾家荡产!”
打手们骂道:“你赌艺不精,还赖我们头上,真不要命了!”
说罢又要下死手,程聿开口道:“再打就死了。”
打手们停了下来,打量来者,见是个文弱书生,衣着也不华贵,认定是个好惹的主,便有人要过来训斥。
那壮汉人才刚到跟前,手还没完全伸出来,小石头就一步上前,五指扣住他的胳膊脉门,用力一掐,壮汉就惨叫一声,胳膊直接没了力气,酸软不已。
旁人见状当即要涌上前来揍人,身后忽然有人淡声说道:“住手,也不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这话简直比圣旨还要有用,众人立刻停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侧。
程聿几人往前看去,便见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双目过于神,显得有些逼人,可语气却很客气:“在下是这儿的秦掌柜,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得罪了。程大人远从京师而来,刚到任便处理安王爷的案子去了,实在忙碌。秦某还未为您接风洗尘,是秦某的过错。”
说完,他又说道:“秦某已经略备薄酒,请程大人和几位一齐上楼享用。”
程聿至少从他的话裏捕捉到了两点——一,他查过自己的底细;
二,他们来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也不拐弯客气,说道:“那就劳烦秦掌柜了,正好衙门也要找你问些事。”
秦掌柜伸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