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芜手像被惊蛰了一般,使劲的一甩:“你疯了,他已经死了,你不能再有他的梦境,一个死人的梦境,怎么可能……”
“可能的。”我与他相说道:“这些日子我研究过桓家所说的控梦,这是存在的,我曾经作为媒介,接触过他的记忆!”
“你需要做的只不过把我这个媒介,打开,让我去看看曾经我进去他的世界留下过什么!”
桓芜急急的后退,拉离我与我的距离:“研究过又怎样,萱苏,控梦之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容易有依赖性……”
神色霎那之间晦暗不明,声音低低的说道:“桓芜,你不愿意做,哀家找别人来做,哀家不害怕在梦里醒不过来,什么母仪天下之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母仪天下,最后孤家寡人,这样的东西,要来有何用?
“你要叫我舅舅过来?”桓芜失言脱口:“夏侯萱苏你是疯了吗?你觉得我护着你,给你一个安定的天下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不用看他的双眼,就知道愤怒……
“我知道不容易。”我略悲哀的说道:“就因为我知道不容易,所以……其实我们根本可以不要在一起,天下如何?与我们何干?”
“萱苏……”
“启禀太后娘娘。”高公公的声音传来打断桓芜的话。
我转头看向他:“何事?”
高公公对我恭敬道:“两淮总督桓大人在宫外求见,可否宣召?”
“宣!”
“是!”高公公应声而去。
桓芜准确无误的拦在我的面前:“你的手脚如此麻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想要进入梦境的?”
“生活了无趣!”我侧过身子,与他擦肩:“总想知道那人一生过得如何凄惨,梦里也好……现实也罢……只要能见,我无所畏惧。”
“我不会让我舅舅给你使用控梦……”
“来人,把他给哀家看起来,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一声令下,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他们团团的把桓芜围了起来。
我径自他而过,他对我大声的叫着:“夏侯萱苏我知道你痛苦,我知道你对生没有渴望,可是你也不能糟蹋你自己……”
没有理会他的叫唤。
所谓糟蹋不糟蹋,都是我自己的。
细风飘洒,吹的凉亭的薄纱荡起来,桓少一走了进来,模样一如当初,几年不见变化。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于背后,被风轻轻地一吹,便能荡起来……
执手肱拳道:“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躺在躺椅上,斜着眼眸看着他:“桓爱卿免礼,哀家今日叫你前来,有一事相求。”
桓少一眼神平静,张口道:“太后娘娘是让臣测太后娘娘还有几日在人世间吗?”
我没有惊慌,更没有失措,点了点头,牵动嘴角的硬笑:“桓爱卿真不愧是桓家主子,还没有掐指一算就知道哀家想算什么!”
“哀家想知道,哀家还有多少时日?”
桓少一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拱手道:“启禀太后娘娘,容臣说一句不当的话,太后娘娘已死,早已不在这人世间了。”
一丝惊讶划过眼帘:“此话怎讲?难道哀家还在梦里不成?”
桓少面带恭顺的微笑,慢慢的向我道来:“太后娘娘已经死在昆仑山,现在所活的不过是躯体,故而臣以为太后娘娘已死,不需要算时日。”
我昂天大笑:“桓爱卿啊,你得出这样的结论,哀家若是死了,是不是会砸了你的招牌?桓芜可都没说哀家死了,你却在这里说哀家死了,不需要算时日,若是哀家非得你算呢。”
桓少一微笑依旧:“太后娘娘懿旨,臣不敢不从,不过依臣之见,太后娘娘不是要算时日,而是另有其他。”
一缕悲凉的笑,浮上双眼:“桓爱卿眼光果然毒到,哀家想进入控梦,你来操作。”
桓少一笑容瞬间渐止:“太后娘娘,臣在两淮做总督,控梦不归臣来控,您还是另找其人。”
眉头微动:“哀家谁都不找,哀家只找你,桓家现在就是你和桓芜两个最嫡系的人,控梦又是你们的看家本领,哀家劳烦你了。”
桓少一撩起衣袍就要跪在我的面前。
我出言阻止:“桓爱卿哀家决意已定,无论哀家变成什么样子,能不能在梦里醒过来,哀家都不会后悔,还请桓爱卿成全哀家。”
桓少一撩起衣袍动作一停,发怔了片刻:“太后娘娘,您可知道您已经不是您了,您母仪天下,所有的一切,别人都给您算计好了。”
“虽然您失去了家人,经历了生离死别,可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这是一种命格,大富大贵的命格。”
我手一挥,抑制不住的愤怒问道:“不要跟哀家说什么大富大贵的命格,哀家只想问你,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桓少一态度凛然:“臣做了,太后娘娘可能会疯掉,就算如此太后娘娘也要执迷不悟吗?”
我的面色严峻一片:“哀家不后悔!”
桓少一目光平视着我,半响过后:“既然太后执迷不悟,臣只能遵照太后懿旨!”
我凄清的一笑:“多谢桓爱卿了,哀家很是欣慰,桓少一知道哀家想要见谁,真是多谢你了。”
桓少一露出一抹苦笑:“太后娘娘,人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一切,不过源于一个愧疚,臣会尽量的让你出来。”
“多谢了!”
躺在躺椅上微微闭上眼睛:“现在就开始吧,我一刻也不想等待。”
桓少一长长的叹了一气,走了过来,坐在我的躺椅旁,让我睁开眼睛,手中有一个红色的吊牌,在我眼帘下摇晃。
我的眼珠子跟着这个吊牌,一起晃动,晃动着眼皮微重,随即他把吊牌一收,目光温和的看向我,声音仿佛悠远传来:“你听见水声,在运河边你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你,他在向你招手,他在呼唤你的名字,他想让你过去……”
“看见了谁?告诉我!”
我的眼神涣散,缓缓的把眼睛闭上,全身放松,毫无顾及,仿佛陷入昏迷一般,嘴中喃喃自语:“我只看见了一条河,河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人都没有。”
“那你再往前面走一走……你会看见很多人……欢声笑语的很多人,你会在这很多人里面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你要坚信你能找到他,若是你自己不坚信你根本就找不到他,你深爱着他,你必须找他。”
白茫茫的一片,我只听见水声,见不到其他,我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终于见到那条宽广的运河。
这次像那一次一样,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幽灵旁观者,看见别人欢颜笑语,自己像一个过客。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但是我知道这是属于独孤倾亦的记忆,在我的记忆中,在两淮没有见过这么欢腾的景色。
心中一喜,直接奔过去。
瞧见了婴儿时期的独孤倾亦,他被淮南王抱着,运河岸头,淮南士兵高呼千岁,大声叫着世子,高呼两淮之地后继有人。
小小的他,熟睡在淮南王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卷起,长得好看极了。
淮南王爽朗的笑声也没有把他吵醒,他抱他一直到月下美人间,并没有回到王府。
我对月下美人间极其熟悉,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本欲在婴儿床上睡得熟睡,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盯着我的方向,我吓了一跳,感觉无处躲藏一样,他明明是一个婴儿,为何眼神如此犀利吓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神又缓缓的闭上,我急忙拍了拍胸脯,想伸手去戳他的脸,手刚碰到他的脸上,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又慢慢的睁开了。
小手挥舞,我像一个魂魄,没有任何实体,他挥舞的小手能穿透我的手,直接把我要戳他的脸的手打开。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那种感觉仿佛他能看见我一样,可是看着他的眼眸又不像,刚刚犀利的眼神就如一种错觉。
我蹲了下来,支着下颚看着他,看着看着,我笑了,小时候的他,我是何种幸运,才能在梦中见到小时候的他。
他挥舞了片刻,便哼哼唧唧的叫了起来,不是哭是哼哼唧唧地,哼完之后,房门就被推开。
两个奶娘走进来,边走边道:“世子真是不凡,旁人的孩子饿了拉了,嚎嚎大,世子顶多哼哼两声,只要我们这些人进来,他就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你,看着太得人疼爱了。”
另外一人附和:“可不就是嘛,我也伺候了不少家的公子,像世子这样的,真是世间少有,将来定然是非凡人中龙凤!”
刚开始,那人笑说道:“世子是淮南王的嫡亲,不是将来人中龙凤,现在就是人中龙凤。”
两个人手脚麻利地给独孤倾亦唤了一声,喂了奶。
不过……大抵是我的眼神有问题,仿佛能感觉到他这个孩子在皱眉头一样,揉了揉眼睛再看去的时候,这种皱眉头又不存在。
我现在是在他的梦里,我总觉得这个梦境,充满着一丝怪异,按理而言,我应该通过他,看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