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主上看到芙蕖,恐怕会想起些不好的回忆。”
荷花不堪看,赵清姿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一池亭亭玉立的荷花,那时原主正被赵寒声强逼着磕头“谢恩”。
祁瓒不明就里,但在心中默默记下来。他有时候很嫉妒,嫉妒余信最懂她,嫉妒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余信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了然,开口说道:
“昨夜紫微星有变,主上此次去江南,恐生变故,她命中有一劫,小暑那日的酉时一刻,打开香囊,可救她一命。”
那香囊是赵清姿亲手绣的,原就是给祁瓒的贺礼,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余信日日带在身上,如今离了身,倒觉得空落落的。
祁瓒将香囊握在手中摩挲,失而复得的喜悦,一时充溢他整颗心。
……
赵寒声要死了,从原主六岁时就开始的噩梦,终于要画上句号了。只可惜,这噩梦不是由她亲手终结。
“定远侯摄政以来,勤民听政,颇得民心。他一死,江南必乱,届时羌人恐怕会趁虚而入。”
“赵寒声和勤民听政,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实是出人意料。眼下的局势,也只得铤而走险。我去一趟江南,先生坐镇北方,多派些守军驻扎彭城,一旦局势有变,随运河而下,也好应变。”
只有余信知道,在离开定远侯府的那一天,他给赵寒声看了被困在黑暗中的原主。道破他的重生,不过是天道嘲弄,只有赵清姿可以救原主。
“不可兴兵讨伐燕王,宜退守江南,护一方百姓,勤政爱民。你本就是向天借寿,死前记得将军符交给她。她一统天下之时,你心心念念的人就能解脱,在另一个时空和乐安康。”
在某种程度上,余信和赵寒声有相同的利益,都在逆天道而行。
镜花水月一般,他们的过去像一幅褪色画卷在他眼前展开,赵寒声不得不信。也许重生一遭,就是要拿命赎罪,让她得以解脱。
赵寒声从前自我欺骗,可等余信让他瞧见灵魂被囚在黑暗深渊的原主时,终究是防线崩塌。
赵清姿写好了遗诏交给余信,以防她有什么不测,那些未遂的心愿早已刻在她骨血上,即便是死,她也念着。余信只是笑了笑,“主上已得天运,吉人自有天相。此行可带上祁瓒,他还有些用处。”
“不必了,我自个儿能应付”,她自是不肯,江南已有一个她厌恶的男人,再带一个祁瓒,恐怕更烦心。
“主上要想将江南收入囊中,不免得使些雷霆手段,有些脏活儿,只得假手于人。祁瓒对小朝廷的事知道得多些,他是不二之选。”更何况,祁瓒对她绝对忠诚,他愿意做她的酷吏,她的恶犬。
“慈不掌兵,道理我都懂,先生的意思我也明白。无非是让祁瓒唱白脸,我唱红脸,但这种假仁假义,我做不来。”她有几分愠意,她也可以使些雷霆手段对付反对她的人,何必虚情假意。
“主上,为人君者,需站在光明之处,有些事你能做到,却不能做。所有人都知是做戏,那也得唱下去,如此才可使天下归心。你便当祁瓒是只恶犬,看他们狗咬狗便罢了。”
“先生又怎知,这恶犬不会反过来噬主?”
“我不知,但我相信主上有一百种手段除恶犬,杀他易如反掌……”他没告诉赵清姿,恶犬最终会为她而死。
赵清姿还是被他的长篇大论说服了。她想起初识余信时,他说话总带些锐气,她竟有些怀念。
翌日,她找出了当年赵寒声给的令牌,带上亲信去建业,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好在一切顺遂。
此行,除了公事以外,她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原主母亲的事,到底有没有隐情她得派人查个水落石出。
到了建业城,一派江南好风光,殊不知两月前鼠疫横行,一时人心惶惶,官员为保项乌纱帽,瞒报疫情,直至感染人数越来越多,终究纸包不住火。
赵寒声盛怒之下,提剑砍了这些官员,亲自赈灾,隔离得疫症的百姓,派军队扑杀老鼠,焚烧死尸,封城禁行,才扼制了疫症。
赵清姿想起明末时鼠疫肆虐,崇祯十三年时已是“瘟疫传染,人死□□”。鼠疫致死率极高,传染性很强,这个世界没有抗生素,想来是药石无医了。
一场无妄之灾,她担心起苏州城的碧荷文杏,祈愿鼠疫不要波及她们。
瘟疫与战争往往如影随形,她得想办法接过赵家军,以免内乱。
赵寒声早有准备,一路上她们经过的城池营垒都是由他的人看守,见了令牌便放行。
到了定远侯府时,赵清姿一眼看到守在门口的舞刀弄枪。两人身着戎装,佩刀而立,眼睛都有些红肿,面色沉重。见了她时才有了喜色,连忙迎来。
赵清姿握住她二人的手道:“一别数年,你们可还安好?”
“我们一切都好,就是侯爷……”舞刀压低了声音,才继续说“侯爷挂念小姐,这些日子呈稽留热,意识不清,醒了便说要见小姐。”
弄枪一时凄恻神伤,轻轻拉了拉舞刀的衣袖,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侯爷撑不了多久了。“小姐,我带你去见侯爷,诸位将领也在候着,他等你很久了。”
祁瓒却攥紧了拳头,恭敬地朝她一拜,“主上,这疫症凶险,臣愿代主上前往。”
“小姐放心,侯爷的屋子已经封死,此病隔上十数尺便不会传染。”
赵清姿摇了摇头,示意祁瓒退下,事关军权,她得亲往。他只得作罢,一时又释然,倘若她染病,自己也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