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一吃就吃到深夜,然后我们三人一起送林楚君回家。林楚君那时还住在政法路,那里是市里有头有面的达官贵人的住宅区。而樱花路与政法路呈丁字形,每次我们都会从樱花路送林楚君回家。
樱花路的夜总是那样静谧,空气里全是植物和泥土的芳香。我总觉得那条路上没有人住,反正在夜里,我从没有见过人迹,除了幽暗清冷的白色路灯外,旁边也看不到一盏灯光。我们四个人嘻嘻哈哈地进入,很快打破那里的宁静。
林楚君会说很多很多的笑话,逗得弟弟笑得骑不好自行车,在路上拐东拐西的,吓得我哇哇直叫。那时的笑声洋溢着青春的快乐与肆无忌惮,与此同时,总有人推开玻璃窗大声骂我们神经病。
第30节:第三章命运的转折(10)
和林楚君在一起,总是可以快乐,她天生就有一种能够控制气氛的能力。
寒冷的夜,幽暗的街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忧伤。
崔西晨的房间在我的隔壁。
很多个夜晚,我贴着阻隔于我们中间那面冰冷的墙,不愿意动一下。听着他开门,听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倒水的声音,屋子里椅子拖动的声音,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的声音。
有时他在夜晚出去,玩到深夜。那种时候我就无法安睡,辗转反侧在床上想,他是不是和林楚君在一起?去了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我的世界里只听到一种声音——墙上的钟在滴滴滴地走动的声音——一分一秒的煎熬。我心疼得无法呼吸,我总以为会就这样死掉。
除夕,倪喜红、h、林楚君约我和崔西晨一起去新建的大桥上放烟花。弟弟嚷着要去,他眨巴着眼睛说:“你一个不是落单了吗?多没劲。”
是啊,这样的夜晚,我可不想让自己可怜自己的孤单只影。
玩到一半,弟弟还是被他的同学给call走了,剩下我们五个人。
雪已经开始融化,地上都是积水和爆竹碎屑。林楚君撒着娇要崔西晨给她点彩珠筒。崔西晨总是一回点两根,一根放在我手心,一根给她。他站在我们的身后,倚着栏杆,抽烟,安静地看着我们。
我们一面走,一面放烟花。
最后我们发现桥头有一家生意红火的夜宵店。林楚君眼睛一转,直嚷饿了饿了,非要进去吃点什么。
我说我还是先回去算了。我留下做什么呢?他们成双成对,显得我如此地多余!
“要走就一起走。”崔西晨说。
“玩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嘛?”站在崔西晨身后的林楚君使劲向我使眼色。
没办法,只好跟他们一起进去。
店老板是一个长着小眼睛笑容和善的胖子,他正坐在店中央仰着一颗肥大的头看电视,一见到我们,他喜笑颜开地起身招呼。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大年三十的不给自己放个假还开着门做生意,他苦笑说:“反正也是一个人过,干脆开了店门,有人进来就陪我喝一杯。今天除夕,这顿我请,当陪我过个春节。”
第31节:第三章命运的转折(11)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情。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两瓶五粮液。倪喜红和h都吓了一跳,却见林楚君眉开眼笑的拿了酒杯递过去,然后朝我们眨眨眼睛说:“就喝一点。”
我们边看联欢晚会,边听老板讲他的故事。他是四川来的,以前在家时开了个麻辣火锅店,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因此遭来同行的嫉妒,店里三天两头总是有人去捣乱,不是偷偷往火锅里加蟑螂就是放苍蝇,要不就故意和客人发生争执,摔坏店里的桌椅。
他的妻子也是个善良的人,那些人反反复复地来,弄得店里生意每况愈下,两口子窝火得很。有天那群家伙又来了,在火锅里看到一条菜虫,硬要他老婆连汤带料地把火锅给喝掉。他老婆一听火了,抬起一锅滚烫的火锅往那人身上一泼。这下就天下大乱了,那些人就跟他们夫妻及火锅店的两名小帮工吵了起来,有人砸烂了水族箱。可能是压抑了太长时间终于忍耐不住,他老婆冲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刀还没有落下,脚底被地上的油一滑就仰头倒下去了,脑袋正好插在水族箱一块尖利的玻璃上,再也没有起来……
我们几个人都沉默下来,胖老板的眼眶也渐渐发红。
“来来来,干杯干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许提了——”林楚君举起酒杯。
“是啊,来,提那些做啥子呢?干杯干杯——”胖老板笑眯眯地也举起了杯子。
林楚君特别兴奋,不管我们如何劝都劝不住她。她大口大口地灌着自己,很快她就醉了。她是有意醉的,想让自己醉的人是很容易醉的。而且“醉”让人可以在不受大脑支配的前提下为所欲为,可以把内心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语一吐为快。她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像只飞倦的蝴蝶似的扑进了崔西晨怀里,微仰着一张楚楚动人的脸,醉眼迷蒙地看着他,痴痴地笑。那鲜红的唇和碎玉般的两排牙齿,那深情的目光,怎能不让人为之动容?
崔西晨始料未及林楚君会烂醉至此,竟也恍惚了。他的脸都红到了耳根子。他有些慌乱,举起两只手,向我们表明他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