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圆即圆兮方即方
浩浩外海,立身在半悬空中,神宵宗范老长久的环顾着四面八方,心神前所未有的紧绷着,仿佛是四野八荒之中,那些隐没在层叠晦暗雾霭背后的一切风吹草动,都足以教范老产生剧烈的反应。
任何人在曾经即将寿终,并且长久的看不到证道希望,只能够无奈且悲凉的一步步主动迎接向自己的落幕,一点点看着死亡化作的森森鬼蜮将自己身后的一切吞没……
在曾经经历过这么长久且绝望的一切之后,忽然间再经逢证道机缘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得比范老更好了。
当然,范老也知道,因为早先时全然无有丝毫的筹谋,所以这一切对于证道事机的处理,实则是极其仓促的,他所做下的每一步在范老回头看去时,都能够明晰的洞见其中的疏漏与不谐。
譬如他在知晓事机的时候已经以神宵宗的名义串联七十二道城的时候,无端的耗费去了太多的时间,倘若诸修能够更早一些推动着战线往外海更深处杀去,能够更为皆尽蛇窟所在,对于妖族造成更多的杀伐与屠戮。
这些都能够明晰的增加范老面对证道事机时的气运与底蕴。
此时间一丝一毫的差距,可能便是成与败的分野。
又譬如他该准备好更多的宝材和背后底蕴的交换,以换取到更多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能够入得外海,与此间现身的化身大妖捉对厮杀,至少也该保持着长久时间的对峙,直到自己万无一失的将证道机缘把握住。
这件事情,范老耗费尽了昔年曾经攒下的许多人情,说动了部分人,符梅老道也出面邀来了几位友人。
忽地,在下一瞬到来之际,范老脚踏着雷霆,倏忽间朝着那气机传递而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仿佛是某种蕴藏的法阵之中的独特灵韵,只一闪而逝的瞬间,便教范老的身形驻足在原地。
以外海的浩瀚而言,也许那个气机勃发的地方,也属于自己推演出来的机缘所在方位的范畴之内。
终于,当某一瞬间,从不远不近的一段范畴之内,忽地有微茫的气机要冲霄而起的时候,便霎时间惊动了范老。
再看去时,随着那一道斑斓灵光倏忽间蒸腾起来,脱离海岛孤山的范畴,紧接着,晦暗的天穹上,忽地有朦胧的幻影显照,交杂着须弥之力,似虚似实。
而这些纰漏里面,又最教范老担忧的,则恰恰是源自于同门符梅道人的帮助。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谁是被人生生帮扶着跻身金丹境界的。
霎时间,柳老丹师汗毛耸立。
那是某种恍若是正逢饥饿的时候看到可以大快朵颐的食物一样的情绪变化。
仿佛冥冥之中的道与法在给范老传递着某种消息,那是他现如今恰好所缺少的那一部分底蕴。
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霎时间,几若是五雷轰顶,登时间教范老万念俱灰。
而那朦胧的幻影里显照的则是另一方海域,浩浩大海的正中央,是百界云舫镇坐,而在云舫的舟头,一枚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悬浮,显照灵光。
也许那道气机本身没有甚么玄奇的,只是先一步攫取了自己的证道机缘,这是气运之争,自己合该要有所决定和动作。
可是彼时范老已无底蕴与宝材再去说动他们,否则,他将会再有底气一些。
想来便是在那道气机展露的源头处,也不过是个甚么炼气期,至多是筑基境界范畴内的存在。
而那在外海之中自然而然的风吹草动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不仅仅没教范老的精神有所松弛,其紧绷的状态,甚至比之最初时尤甚。
一念及此,范老遂明白自己犯了忌讳,再者说来,自己这一回尝试争取证道机缘,人家百花楼也是在外海出得了大力气,无论本心是为的甚么,可是斩杀了藻道人,到底还是教范老得了许多筹谋的余裕。
那惊鸿一瞥之中,却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须弥之力,正裹挟着一枚不时间显照鎏金神华的乌色宝丹,正倏忽间划过了最初时范老的立身之地,复又以远超大修士遁光的速度,朝着西方破空而去。
可也正在此时,刚刚自己立身所在之地已经被纳入神念感应之中的时候,忽地,远远地,在自己来时的方向,一道赤光冲霄而起。
此时间,一道雷霆几若凝固着一样悬在他的天顶,任何近距离的细微气机变化,都能够教范老所清晰的洞见。
远远地,在范老的视线最尽头,那浩浩茫茫的大海上,已经有一道黑点显现出来了,那正是海岛孤山所在。
那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间崩溃开来,连带着精气神三元的紊乱,乃至于痉挛,强烈的气机波动教他不得不驻足在原地里,乃至于连驾驭着遁光都不能。
忽地,恍若是有另外一道雷霆自他的面前划过。
修士尤重因果运数之说,又以证道之时最为紧要。
于是,柳老丹师便不得不走上城头来帮衬着自己的弟子。
因为每一次风吹草动声音的发出,都意味着范老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都意味着距离那个正确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也正是这些具备着切实力量的目光,教柳老丹师似是明白了甚么。
可是那道气机的展露已经愈见微茫了,即将要彻底的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他必须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难道这便是证道之机?
能够推演出此地,已然是神宵宗推演法门的无上精妙了,范老早先时无从能有更多的答案,因而此刻也无有人能够为他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