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何事吟余忽惆怅(一更!)
话音落下时,身形悬照在那一派鎏金神华之中,楚维阳却动也不动,更不曾有甚么言说回应。
他像是没有听到这人的问话一样。
不仅如此,原地里,那殷红的血光之中,那不断变化着凝练身形的修士,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楚维阳的沉默与审视,更有他在主动提及“三元极真界”这等字眼时,那陡然间绽放的若有若无的杀机。
他可以确定,这顷刻间倘若有甚么不对劲的变化,自己将面对的,会是远胜早先时的凌厉杀伐手段!
而其人似乎也能够明白,楚维阳到底是出于怎么样的心态而有着这样的谨慎反应。
同样的,这种谨慎与沉默本身,本也是楚维阳在无声息间,将一切尽都回答给了其人。
于是,反而是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杀念萦绕的玄黄二色汹涌风暴之中,其人反而彻底的安宁下了心神来。
下一瞬,当楚维阳再看去时,便是那几乎汪洋也似的血海,第二度翻卷着一切兼具虚实的鳞甲、角质、须发等等诸般兽相的细节,进而亲眼看得那一切尽皆“融化”在了血海之中,复又朝着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收束而去。
下一个顷刻间,不等血光彻底的消减,那人的朦胧模糊的身形便从血光之中走出,进而,当其人的身形足够教人瞧的真切的时候,那血光才消隐在了其人身后一闪而逝的阴影之中。
再看去时,立身在那玄黄二色风暴之中,则是一身披着暗红道袍的青年修士,而且此刻,他遂也像是楚维阳一样,罕有的折身回望向那血光在自己身后消隐的最后余韵与细节。
无声息的,楚维阳咧嘴笑着,那脸上的笑容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繁盛了起来。
“也正因此,此处这百界云舫的虚像,便骤然间牵动了贫道的心神,起初时,贫道尚还以为,是上清玉平之界的哪位同门,冒着风险,在血战的间隙,横渡须弥而至。”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终是从鎏金神华之中降落于世,那洞照着灼灼明光的鎏金神华,旋即在收敛的过程之中,凝聚在了楚维阳的脑后,悬照成道果镜轮的模样。
“没甚么不能的,一宗道统法脉传续,总归有凋敝的时候,骤忽盛,骤忽衰,都是天地运数中的常理,是茫茫人世岁月光阴里常有的事情。
面对着其人那下意识的呢喃声音,原地里,楚维阳咧了咧嘴,终归是笑了出来。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楚维阳竟然已经能够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诉说着往昔时的苦难经历。
“而且,唯恐分润了圣宗残存的运数底蕴,吾等于上清玉平之界都未曾再重建山门,仅只是一代代隔空遥尊宗坛,自号分支别脉,维持以道法传续。”
“师弟,三元极真界内,吾圣宗,而今是何等盛景了?”
“事实上直至此刻,贫道都心有余悸,一念之差,险些便真个教三元极真界的门户显照于世,彼时,洞开此界,才是真真坏了大事!”
说罢这些之后,其人复又折身,好像是依照回返了人肉身道躯之后,这入目所见的景象,教他怎么看都看不厌。
也亦是远比赌咒盟誓更能够教人辨别心念真伪的方法。
进而,这青年修士再折转回身形来,他仿佛真个披着兽相太久的时间,饶是身形显照,却仍旧显得有些佝偻。
如此看,即便是在别个大界之中,不一样的天地间,这赌咒盟誓,也是唬人的多一些。
在其人的经历之中,某种饱经沧桑的颠沛流离的感觉,却诚然是相同的。
“甚至而今驻足在上清玉平之界的诸位门中前辈,尽都是昔年从三元极真界中走出的。”
说及此处的时候,那青年修士似乎终于稍稍有所适应了自己回返人身道躯的过程,那佝偻的身形也在这一过程里一点点变得停止。
这大抵还是第一次。
进而,当楚维阳看向这名义上的同宗之师兄的时候,道人本想着咧嘴一笑,可是想要其人所问,好像在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的笑容已变得很是勉强起来。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经年听闻所编织成的幻梦,还有依循着这幻梦而诞生的持续不断的憧憬,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般的破碎了去。
“盘王元宗……”欲言又止间,楚维阳似是将一切的感慨尽皆融入到了这无奈的摇头之中,“仅只剩我一人了。”
“说起来,若说圣宗法统乃是师传,那么百花楼修法便是家传!”
“昔年时听闻长辈所言,吾圣宗是少有的,师门宗坛在上九天的宗门!且昔日纵然吾圣宗声势鼎沸,门人弟子通行九天十地,却也少有鼎立宗门分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