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喜欢上学,要劝回去待一天可不容易。高珣看着他们往回走的背影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在教室的窗户上用胶带做好加固,免得这几扇今年才刚安上的,来之不易的玻璃被一会儿大作的狂风吹落下来。又把娃娃们上课坐的凳子全部放在了桌子上,并把桌子腿绑在一起,这才算完。
高珣直起腰扇了扇汗,忽然想起出门时放在外头的那盆绣球,忙折回宿舍把它抱起来放回屋内。刚要坐下休息又发现没把那叠作文纸一起带回来,他可是答应了要批完的……只好再跑趟学校。
不料这趟要回来时却正好赶在了雨上。
高珣在教室屋檐下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算算时间,幸好把孩子们赶回去了,这会儿应该都差不多要到家了,就是还在路上的也不会太远了。
他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滂沱大雨出神。
一百二十几天没有况淮夜的消息了。
况淮夜回国了吗?还是还在外面?如果回国了他应该会看见自己留的东西和上几个月寄的信吧……
这里信号很弱,基本只有一格半格,手机像个摆设一样,有也没用。
自从第一天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摔坏手机之后高珣就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还好虽然地方偏远,但是邮递员半个多月都会来一次,高珣给他妈妈和况淮夜都写了信。
但他始终没收到过回信,妈妈估计是还在生他的气,况淮夜的话,大概是还没回来?
这里也没个地方能修,手机摔坏直接黑屏了,不要说发信息打电话,连开机都不行,所以况淮夜的照片也一张都看不到了。
高珣不是想用那些照片做奇怪的事情……说起来,来了这里两个礼拜之后,高珣才发现他几乎已经没有想要靠自我释放来缓解沮丧或者焦躁的感觉了。可能是这里的生活艰难但充实,也可能是他终于不再需要和妈妈隐瞒什么。
他没有靠性,也没有靠运动,闭上眼睛,就能简单而自然地睡过去了。在他从况淮夜家偷偷带来的,况淮夜的枕头上睡过去。
他想,他的性依存似乎是可以翻篇了。
因此况淮夜的照片现在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况淮夜的照片而已。
除了带走了况淮夜的枕头和半包潮了的烟,高珣还带走了况淮夜送自己的绣球以及现在戴在他手腕上的这块表。
可是这些都不够。这些都不够组成一个真正的况淮夜。
他很想念况淮夜。
成片的萤火虫结伴飞舞,高珣觉得很想他。星斗漫天银河初现,高珣觉得很想他。绣球的颜色被这里粗糙的风吹得更深了,高珣觉得很想他……
秒针每走六十下,就是我又想你一分钟。
高珣想,他终于明白况淮夜写这句话时的感受。
高珣又开始画画了,画况淮夜,也画每一个能让他想起况淮夜,或者他想给况淮夜看的东西。
有一次他的画被班上年纪最小的孩子瞧见了,他也缠着他要学。于是高珣除了语文英语数学体育外,又兼开了个美术课。他自己花钱请村里经常上镇里干小生意的村民买了一些彩铅回来,孩子们都很热爱美术课,高珣干脆把它变成了奖励课,如果这个月孩子们表现的好,美术课就可以从原来的四节变成六节。
等一年半后,他要走的时候,他可以多留一些画画的东西给后面来支援的老师,毕竟娃娃们很喜欢这个……
他回去时,况淮夜就二十一岁了吧。
二十一岁的况淮夜是什么样子呢?
“高老师!老师!”
高珣被这个声音叫得回了神。好像是班里最皮的小亮。
怎么回事,难道他刚才没有回家吗?
高珣有些着急地站起来向前跑了几步,然后他停住了。
“这个哥哥摔在路上了,他说他是来找你的,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天地寂寥,山雨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