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末一顿，不解道：“现在获得的东西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支持？”
裴枝手上翻页的动作停止，她抬头，缓缓道：“之前上面有人对我们的行动一直保持疑虑，现在有这把剑悬在头顶，那些疑虑也可能暂时搁置了。”
姜末末眨了下眼，没听明白。
她转头看单业等人，却发现他们纹丝不动，仿佛这些话在预料之中。
谭教授轻咳一声把她的註意力吸引过去道：“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
他组织了一些语言，说道：“其实因为你们去往的世界都是姜末末你书写的世界，难免会让人认为这些世界都是虚假的，而虚假世界的技术能否运用到我们世界是个谜。”
他看姜末末要说话，压了压手道：“我知道，后面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已经证明这一点，但同时也证明了这些东西并不安全，不是吗？”
姜末末闭上嘴，要不是机缘巧合带克丘见到了王鲜平，说不定异种就要在现实世界传播开。
谭教授手中把玩着一颗核桃，缓缓道：“这件事情发生后，上面其实也有过一番讨论，最后的结果是不能因噎废食。”
“任何研究都没有绝对安全的，也不可能付出就有回报，只有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才能在科技上取得一点儿进步的可能。”
“我们国家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已经慢了一步，更不能在困难面前退缩，所以除了更慎重地对待你们带回来的每一件东西，其他一概放手。”
“也因此，对你们服用y药剂的申请，再考虑到异界存在危险，才没有驳回。”
姜末末眼眸波动，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背后还有这么多博弈吗？
如果不是谭教授说出来，她还以为一切都是顺水推舟。
她听着谭教授继续道：“但放手不是全力支持。”
他沈吟片刻，才说：“其实吸收异界的科技是否有风险这个问题上所有人已经达成了统一，但在风险的大小方面，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我认为技术的风险只存在于技术本身，但也有人认为，风险还包括对我们本身科学技术的冲击。”
“你是网络作家，应该也看过不少穿越古代帮那时候的人民发展科技的故事，但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行性吗？”
谭教授看向姜末末，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讨论。
姜末末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很难。”
她撑着下巴回想当时查的资料，“无论是社会整体生产力，平民的意识思想，还有分工与阶级，在没有达到一定标准前，技术的灌输只会让社会更加混乱，而一旦停止，就像没有打地基的楼房，只会轰然垮塌。”
所以她查了一堆资料后放弃了那个题材，主角带不动，她写起来也痛苦。
“是的。”谭教授点点头，“所以他们认为，我们也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他说：“现有的科技都是环环相扣有脉络可寻的，而你们从异界带回来的技术，很可能建立在完全不同的基础上，如果只是不一样就好，万一是矛盾的，更是麻烦。”
他举了个例子道：“比如牛顿三大定律，在我们现在来看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要是有一个世界发现了它的漏洞，会对我们现有的技术造成多大冲击谁都不知道。”
“相比起广阔的宇宙，人类所了解的皮毛都不到，没有人能保证过去的理论完全不会被推翻。”
“但错的就是错的，知道了也有好处吧。”姜末末忍不住反驳，如果因为害怕被证明错误，就直接不去接触，未免也太胆小。
谭教授一笑，他说：“如果是我们自己世界证明的当然没问题，但异界的就难说了。”
他打了个比喻道：“假如有一天其他国家发出声明说他们考据出武则天是个男人，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当然是疯狂喷他们啊，姜末末心想，这什么见鬼的考据，野史都没这样丰富的想象力！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看向谭教授。
谭教授果然笑着道：“可要是我们自己官方出的声明呢？”
姜末末张了张嘴，憋出三个字：“不可能！！”
“你不管它可不可能，当异界理论与我们世界的理由发生冲击时，就有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
谭教授淡定道：“所以拨到你们这边的，除了我这个老头子，都是年轻人，他们思维开阔，更能接受那些打破认知的思想。”
自嘲一句，他继续道：“再加上冒然拔高技术，没有沈淀也没有打牢基础，还有洩露风险，这些加在一起，对你这边态度犹豫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过真正能覆刻消耗吸收的技术他们还是很积极的。”
“只有这样的技术才能成为我们的技术。”
谭教授感嘆道：“我们是一个十多亿人口的大国，每一项决定都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哪怕要牺牲一些人，也要让那些人牺牲得值得，就像之前五十年走过其他国家两百年的道路一样。”
“而且这还是本世界的技术，只是追赶而已，也留下了不少后患，现在正处于消磨曾经的苦果阶段，对你们的处理自然更加慎重。”
听完这番话，姜末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裏有些闷闷的，仿佛暴雨一直下不下来时的前奏，鱼儿都忍不住跃出水面换气。
不过，她一向有个优点，就是不揽事儿。
如果是她的责任她当然义不容辞，这种她也控制不了、也管不了的，还是交给该操心的人去吧，她就带好自己的队伍就行。
她想了想，问裴枝：“所以现在情况有变是吗？”
裴枝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可能局势变化，要尽可能增强我们的力量，既然问题在我们这一代发现了，就不要留到下一代解决。”
他们如果不管，当不知道，确实轻松了，等火烧到面前，想灭都灭不掉的时候，人类数千年的历史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所以你下次还是前往四号世界。”裴枝给新出炉的西幻世界编了号，交代道：“你需要尽多了解这方面的信息，最好以后能选择进入的时间点和停留返回时间，既然是真正存在的世界，还是处于危险中的，就不能如以往那样疏忽大意。”
姜末末点点头，她的运气其实一直不错，之前无论进入的哪个世界都没有进去就被开门杀，而最危险的四号世界，又在犯忌讳之前被先知找到，不然以那个世界的诡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按先知的说法，是其他世界希望获得她的帮助，所以给予类似位面之子的眷顾，但无论是裴枝还是她都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不是他们冷漠，现在连自己世界的问题都没有解决，何况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异世，仿佛现实裏的人指着电影裏的角色说是要帮他们一样，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也许那些生活得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的人有这种心情，但他们确实很难做到。
说完四号世界的事情，姜末末又问起末世世界。
如果她下次依旧不过去，隔了两周，最长间隔可能半年，易福彩和俞明不会出问题吗？
裴枝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先让他们等等吧，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带回来，真到势不可为的时候，他们会果断抛弃那些材料保全自己。”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活着应该不成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姜末末心想，还好易福彩实力变强，不然她上次本来应该把俞明带回来註射药剂。
接下来几天，姜末末跟着专家重点突击了谈判学和心理学。
用教导他的老师的话说，虽然先知话裏最少活了三百年，但心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姜末末突击一下，不说把他骗得底裤都不剩，至少不会被他骗。
姜末末心中腹诽，看他派个车夫出来接人都鸡飞狗跳的样子，说不定三百年都宅在那座岛上，压根没怎么出来过，能长心机就有鬼了。
阅历和学识能随着时间而增长，但总在一个地方琢磨是绝对锻炼出和人相处的本领，而在没有超凡力量的现实世界，人和人的勾心斗角都能形成一门学问，应付一个三百年的宅男能有什么问题。
不过也不能轻忽大意，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人家是超凡存在，要是会读心或者占卜，足够弥补他与这方面的不足。
反正姜末末也没想刻意欺骗他，只是想预防自己被骗而已。
等到又一个周五，姜末末站在原地，按先知之前所说的脑海中观想代表他的印记。
这一是定位那个世界，二是能够让他们把降临的位置固定在岛上，因为姜末末当初的设定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没有媒介，她很难精准降临到四号世界。
钟声响起，要听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
四号世界。
紫色的太阳高悬于太空，当时间接近正午，一个更小的阴影在太阳中出现，深紫近黑，犹如眼睛的瞳孔。
邪神用冷漠的目光註视着这个世界，先知走出高塔，抬头拧着眉心，数百平方的小岛上浮现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碗一样保护这这片凈土。
瞳孔越来越大，世界仿佛都陷入一片沈寂，无论在何地的人都进入房间，关上门窗，把每一丝光线都阻挡在外，而不幸停留在外的人，皮肤迅速爬紫色的咒文，倒在地上，化为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错觉，天上的眼睛露出一丝残忍的愉悦，而要是有人能精确测量，可以发现太阳比刚才更大了一点点。
不，不是更大，应该是更近，因为离得近了，所以显得大一些。
先知还记得，最开始的眼睛不过人头大小，比原来的月亮都小一圈，可现在，已经膨胀百倍不止，甚至他们原本的太阳月亮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眼眸中流露巨大的悲痛，消失的不仅是太阳和月亮，也是他的伙伴战友，如果无法打破封锁，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这片深爱的土地了。
当时间到达正午，瞳孔慢慢隐去，天空上挂着的又仿佛只是普通的紫色太阳。
不过，这时候的人们还不会出来，他们还要继续等待，直到确定正午过去。
姜末末等人正是这个时间降临。
她下意识抬头，正看到还未完全隐去的瞳孔，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股来自深渊的恐惧把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