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和擎玥点头。
“我十岁那年,战争摧毁了我的家乡,父母俱亡,我走投无路,在醉生梦死前饿晕。醒来时,眼前是位美丽典雅的女子,从未见过那样温柔的女子,一笑,万年寒冰都会融化。我看得痴了,当时还在傻想,她莫不是上天派来解救我的仙女?”
既灵笑得讽刺,似乎是在笑她当年的想法是有多可笑。
“琼玖亲自教我学习弹琴奏乐,教我诗词歌赋,教我女子该学的一切,我认真以待,不敢有片刻马虎。她让我为男人跳舞,我跳!她让我侍客,我也去!哪怕心底再是排斥,但感谢她的相救,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来报答她,可是——”
长安屏住呼吸,呼吸有些沉重,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是重中之重!
“一日,下了暴雨,仓促间,我躲进了一间破败的院子,不知为何,伴着倾盆大雨,我隐隐听到有人在哭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忽隐忽现,令人毛骨悚然。任凭雨下得再大,我却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怎样也挥之不去。”
“我顾不上大雨,仓皇出逃,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院落,在门口被人堵住了。一道闪电划过,我看清了,琼玖脸色阴沉,恶狠狠地看着我,全然不似平日的温柔。我强装镇定,她不知做了什么,我感到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时,我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周潮湿,气味难耐,三四个……没有面容的女子疯疯癫癫的,叫喊着‘你迟早跟我们一样’……”
既灵蜷缩成一团,双眼惊恐地瞪着,眼泪哗哗滴落,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晚的惊恐,一个个没有脸的人,对着她傻笑“你迟早跟我们一样”!
这就是真相!
醉生梦死的秘密!
长安眸色深沉,卉见是传说中于大祭司的人,那日见琼玖对卉见毕恭毕敬,莫非这醉生梦死的惨案,和那位于祭司有牵扯?
如果是这样,那么巧,就不难解释帝都女子失踪案这回事了。
长安望向擎玥,见她脸色煞白,心中知道擎玥生在青山绿水间,行的是光明磊落之事,尘世的污秽肮脏,她怎么能知道?她的莫师兄反对她来尘世,也不是没有道理。
长安一手拉着擎玥,一手拉着既灵,试图给她们二人温暖,可是,她的手也是那样冰冷。
长安坐到古琴边,深深吐纳,摒弃杂念后,双手抚过琴弦,还是那首,大慈大悲静心曲。
一曲奏罢,既灵轻叹:“姐姐,你真的可以试试去做乐师,这里,真不是你们应该呆的地方。”
擎玥尝试炼制回颜丹,把她锁在内厢,不肯出门,长安陪着既灵说了会话,吩咐阿黎寸步不离的守着这里,随即出了房间。
一路走走停停,什么也不愿想,因为越想,牵扯到的就越大,不止是卉见,不止是于祭司……
不知不觉,来到训练场地,她寻了一处阴凉,四面蔷薇开得正好,随风摇曳,毫不艳丽,崇尚着“平淡美”,所有的烦恼,好像都沉浸在了这片花海柔香中,舍不得劳累心神。
唯有美景不可辜负。
长安眉眼间的惆怅尽散,她畅快地笑,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论往后她做了什么,无论结果如何,成也好,败也罢,至少她不会敷衍地去做。
凡是尽力而为,没有什么是天定的,事在人为。
长安静坐,双手抚上琴,垂眸凝神思索,半晌后,她睁开眼,眸似琉璃,抚琴而唱: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首曲子,是那日沐星词所唱,她听着音调,觉得别扭,全然不似沐星词那般洒脱,沉思一番,改了几个音。
再弹,再唱,还是不大满意,寻着记忆,反复思考,斟酌沐星词的每一个音调,品味字里行间的韵味。
经过反复的修改之后,长安又弹了一遍,这一次,弦弦恰到好处,音音如甘泉流淌,诉说着相思离愁。
景妍被长安的琴声所吸引,悄悄坐到一侧,眼睛也不眨地看着。
末了,这个体弱多病的少女用力拍着手,苍白到透明的脸上滑下一颗泪珠,继而透出愉悦的表情。
“长安姐姐,听你弹琴,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长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开玩笑道:“那是自然,你姐我天资聪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
“长安姐姐,我真的感到很幸福,别人弹琴,是为别人而弹,掺杂着自己的yuwang,反而失去了曲子原有的灵动。可是,姐姐你随心而弹,这首曲子,容纳了你所有的情感,世上唯有真情,才是任何曲子所比不上的。”
长安凝视她片刻,忽而刮了刮她的鼻尖,叹道:“你这孩子,倒是心思细腻,比你姐姐,可是好太多了。”
景妍突然跪下,任凭长安怎样拉,都不肯起身:“长安姐姐,我姐姐做的错事,我都能猜到,还望长安姐姐饶恕她。”
姐姐犯的错,妹妹来求情?长安直了直身子,淡淡地说:“她若是继续犯错,谁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