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看了看走廊的格局,留了点心思,在两道分岔路前,暗暗思索方才走过的路,选择和之前相反的路,一次次排斥。
当再次看到路中央她摆放的藤蔓时,扶额叹息,心里已经暗暗问候了莫家家主几代祖先。
七拐八拐,走出藤蔓走廊时,已是日落西斜。在一道路口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聊天的声音。
长安高兴了,有人就代表安全了。蹑手蹑脚走了几步,愣住了。
夕阳在天,青藤在地,男子青衫白裳,黑发如墨,跪坐在团蒲上。
他手执白棋,背影毅然。如青山之松,绿影之竹。风吹起他的袍摆,卷起青浪般的褶皱,一圈圈的涟漪尽散。
与他对弈的女子,鹅黄束腰罗裙,眉心一点梅花花缁,用天姿国色已不足以表达她的惊人美貌。只见她微蹙眉头,在为如何落子之事烦恼。
这女子……长安细细端详,总觉得眼前女子有几分熟悉,一道灵光乍现,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醉生梦死,歌舞界始祖——未明神女!
这女子,酷似那梅花曼舞的未明神女,甚至连行为举止都莫名的相似,眉眼带笑,淡了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看着眼前男子,眼底含着温柔,满是小女儿家的幸福。
与未明神女不同的是,她身上多了些人间烟火气息。
神使鬼差地,长安走了几步,不料被人一把捂住口鼻,拖向了远处的阴暗处,一不留神,背挨着地倒下去。
只听“噗”地一声,背后的荆棘深深刺进她的后背,长安疼得眼前发黑,说话自是毫不客气的:“你有病啊!”
“你是哪里来的小贼,莫家后院岂容你乱进?”贞儿刻意压低声音,很是担惊受怕地望望自家小姐那方。
长安咬牙起身,感到好笑:“小贼?我光明正大地进来,你竟给我安上这么个罪名?”
“你!”贞儿无语凝噎,这人,也太无赖了点吧……
她围着长安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样子,暗暗猜测,后院不会新来人了吧。
莫府下人极少,莫家医馆不过七人,全是家主精挑细选,经过层层筛选所安排的。至于后院,家主莫及染厌恶与人亲近,后园除了服侍小姐的贞儿,和一位厨子桂姨,再无其余人。
从莫家医馆到后院的路程,更是设置了重重障碍,一个人若是冒然闯进来,没有人带领,必然是要迷失方向。
外界传言,家主身体虚弱,全凭医术狂傲自大。
可莫府后园的人都知道,自家家长狂傲下的冷漠狠决,贞儿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去年中秋节,莫家后园所有人在花园里欣赏圆月,一向狂傲的家主竟有了闲心和小姐一起赏月,说说笑笑。
原本多么美好的日子,家主忽而起身,红衣翩翩走向藤蔓走廊,不大一会儿,拎出一个黑衣蒙面人。家主平静地把那人扔到地上,很是干净地擦擦手,蹲在蒙面人身边,面带和煦的笑容,逼问他幕后主使。
在明亮的圆月下,他一刀一刀,干脆利落,逼得杀手自尽不成,不得不说出实情。
还有上上次,莫府后园出了叛徒,家主召集了莫府所有人,一个个排查,手段可谓狠辣,
最后那个叛徒……莫名其妙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安看着贞儿面色不定的表情,问道:“你的脸抽筋了吗?”
贞儿很快把长安是坏人的想法排除了,试想,家主多么精明狠辣的一个人,会犯这么低级错误吗?
由此可知,贞儿友好地拉了拉长安的胳膊,尽量是自己看起来温和乖巧,不小心碰到长安后背,长安又是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哎呀,姑娘,你背着这个东西干嘛?我帮你拿。我叫贞儿,你不必客气。”贞儿献着殷勤,乐呵呵地笑。
贞儿毛手毛脚地,玫瑰茎干的刺又深深刺进肌肤。长安当机立断,远离贞儿,世界和平。
贞儿全然不知长安的小九九,莫府的服侍丫头仅她一人,她实在是渴望有个人能跟她一起说话聊天,不等长安回应,贞儿便如兴高采烈的小鸟,说是为长安安排房间,直拉着她跑。
“贞儿,你胆子挺大的啊,以后这莫府是不是就该你掌管了?”一道戏谑声自假山后幽幽响起。
贞儿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家主,我——”说真的,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除了多吃了一块糕点,存了钱多买了点首饰,她实在不知家主这番话有何寓意。
假山上,莫及染慢悠悠地站起,双眸还带着夏日初醒时的朦胧,身周尽是绿意藤蔓,他一袭红袍,慵懒中带有丝丝寒芒。
“家主,奴婢不知错在何处,求家主饶命。”贞儿瑟瑟发抖。
莫及染将石子精准无比地扔到池水中央,透过贞儿,看向满脸呆滞的长安,戏谑道:“是吗?你身后这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