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子拿出一双纳好的千层底,笑道:“就是这双。”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小莲玲珑有致的身体。
小莲一边做着鞋面,一边陪着孟婆子拉家常。孟婆子想,这姑娘其实也不错,只是她不该看上自己的儿子。
今天儿子不在家,不过家里有其他贵客。文大官人一会儿就来。孟婆子见小莲额头沁出汗珠,忙倒了茶水过来,不住口地夸赞小莲漂亮懂事,眉开眼笑地看着小莲将一碗茶水喝了下去。
这是什么香味,这么呛人?孟婆子连咳了几声,从半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天炎山庄,哪里会有小莲呢,真是老糊涂了。孟婆子苦笑了一下,挣扎着坐直身体,伸手去端床头上的茶杯。
那朵摇来摆去的莲花象小莲一样风骚,令人讨厌至极。孟婆子极力遏制自己想要去砸烂它的冲动,神态淡然地喝了一口水,仰面躺下。
莲花又变成了小莲。
小莲无力地掩着被撕破的衣衫,哭泣着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孟婆子丢了一颗胡豆到嘴边里,嚼得嘎嘣嘎嘣响:“我儿子将来会有大出息的,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耽误了他的前程。”
小莲绝望地叫道:“我没有,我没有……是他喜欢我……”
孟婆子的眼神冰冷得像把刀子:“那你更该死。我儿子这么优秀,你竟然看不上?”
小莲无所适从,掩面而泣。
孟婆子咯咯地笑,不以为然道:“别哭啦。这有什么?女人么,都是打这么过来的。”她从钱袋里抠出一块碎银子丢在小莲的胸脯上,“这是你今晚的报酬,文大官人很满意。看看,躺在那里不用费力,就得这么多,不比你做一个月活计来钱快得多?”
小莲抱着头,痛不欲生,喃喃道:“我要去告你,我要去告你……”
孟婆子抓住她的头发向后扯去,眼里发出狼一样的绿光来:“去吧,去吧。我就说,你来我家找我,让我给你介绍皮肉生意,我不肯,你便勾引我儿子,自己摆出副受辱的样子,好来讹我。快点快点,你最好现在就放声大叫,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的骚样儿。”
小莲蜷缩成一团,眼底露出无尽的恐惧。
孟婆子帮小莲将衣带系好,和善地笑道:“以后生意我来招呼,你要随叫随到,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你要注意了,我儿子在家的时候,你若敢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偷偷在面前表现出一丁点儿受委屈的风骚样,我就让你尝尝……”
孟婆子淫荡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阴森,如同从地狱从发出来:“让你尝尝‘夜御十男’的滋味。”
莲花抖动的很是厉害,不知是被孟婆子阴森的笑声吓到,还是被她躺在床上的自言自语给弄迷糊了。
嗤的一声,墙角又亮起一团蓝盈盈的火焰。孟婆子这次却没有起身查看,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和一个子虚乌有的人说话。
孟婆子约了邻村的刘拐子,小莲却没有如约前来。孟婆子一边寻找,一边柔声道:“小莲别躲了。你躲不过的,你就是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小莲找到了,她吊死在村边荷塘的歪脖树下,脸皮乌紫,眼球爆出,舌头微吐。她的头上,攒着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粉嫩娇艳,同她吊死后的模样十分不相适宜。
沫儿双手举着莲花,愁眉苦脸地朝蹲在墙角点燃香料的文清使劲儿挤眼,要他赶紧过来换手,自己的手臂都要酸死了。
这孟婆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本来文清和沫儿穿了披风想趁机吓她一吓,谁知道她突然犯病一般,嘟嘟囔囔说些阴森诡异的话,反倒将沫儿吓得够呛。
今日早上,文清和沫儿指责孟婆子不成,反被说得哑口无言,想到小兰以后还短不了受猥亵,两人甚是气愤。特别是沫儿,被三个坏小子言语调戏,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两人一合计,回到闻香榭里,趁着婉娘和黄三未在家,偷了能够隐身的披风,切了一点出血菌,从库房房里翻出了几块黄三用残渣剩料做的驱蚊香,顺手拿了两支过年时剩下的烟火,偷偷潜回天炎山庄,守在小兰身边。
那三个小子好骗的很,还真以为是观音显灵,乖乖地跟着文清的香头跳下了小山崖。今年蚊蝇爬虫等又格外的多,要在野外待上一夜,足够他三人受的了。不过文清还是太过慈悲,要依着沫儿的话,定引他们到一处高的悬崖上,不摔个半死也得摔断腿,让他们几个涨涨记性去。
收拾了那三个坏小子,下来自然就到了孟老婆子。沫儿讨厌孟婆子比讨厌那三个小子更甚,一直想找个更吓人的法子,让孟老婆子以后不敢再伤害小兰。
可是观音显灵这法子只能骗骗未经世事的小子们,想孟婆子这样老奸巨猾不惧鬼神的,只怕不好对付。两人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什么新奇的点子,眼看天色不早,沫儿都困了,只好仓促行动。
文清先从开着的窗子上点了一支端午节剩下的烟火,接着将驱蚊香点上。这种驱蚊香含有柏油和柑油,味道重,烟雾大,平时甚少用得上。两人故意在屋里屋外弄出一些响动,引得孟婆子起来,然后潜入里屋。
两人从闻香榭里偷的最珍贵的东西,便是出血菌。出血菌是一种表面雪白有弹性、上面结满红色肉瘤的菌类,据说点燃后,闻到的人会产生幻觉。沫儿存心整治孟婆子,便想点在她的床头,好让她吸入多些。
刚才文清从外面回来,路过一个即将半干涸的小池塘,见里面有几朵野生莲花开得粉嫩,便掐了一朵给沫儿。沫儿很是喜欢,一直不舍得丢掉,打算过会儿装观音时变戏法吓吓孟老婆子。但如今一手拿着花一手去点出血菌不太方便,便将莲花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去找文清要火折子,一想到刚才那三个小子被自己戏弄得团团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么放了朵莲花,孟老婆子竟然如同见鬼一般,还未来得及点燃出血菌,便开始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一口一个“小莲”地叫,表情一会儿狠毒一会儿和善,害得沫儿对着未燃的出血菌纳闷不已。
刚开始沫儿举着莲花,是为了好玩,纯粹想看看孟老婆子惊吓的表情。可是到了后来,两人都被她的样子给吓住了,沫儿举着莲花,文清举着驱蚊香,手臂酸软也不敢放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发癫。
孟婆子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屋顶,嘴巴一张一张喘着粗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小莲你放过我……我还没找到我儿子……我不能死!”她直挺挺地跳了起来,双手用力抓自己的脖子,直抓得鲜血淋漓。
沫儿拿着莲花,往文清跟前凑了凑。孟老婆子却看到,莲花,不,小莲在摇头。
沫儿朝文清耳语道:“她是不是装的?”
文清摇摇头:“我看不像,装的没必要这么狠吧?”他指指她的脖子。
孟婆子踮着脚,脖子朝前一探一探的,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是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老母鸡,眼珠子也慢慢突了出来,眼白变成了红色。
文清丢掉手中的驱蚊香,一把扯去身上的披风,叫道:“她不是装的!”捧起桌上的半碗冷茶,朝她的脸上泼去。
孟婆子颓然坐在床上,翻起眼睛看了看文清,有气无力道:“我儿子呢?”
沫儿也除去了披风,站在一旁警惕地望着她。文清帮她把脸上的茶水抹干,皱眉道:“婆婆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孟婆子拉住文清,恳求道:“儿子,你今日请一日假,陪陪为娘,行不行?”
文清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孟婆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慈爱地看着他,轻声道:“你真的喜欢小莲?”
文清不知道如何回答。孟婆子叹了口气,突然神神秘秘道:“行,我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看看你喜欢的小莲,是个怎么样的货色。”她慈祥地笑起来,伸手摩挲着文清的脸。
文清不自然地躲避着。
沫儿手里还拿着那朵莲花,偶尔放在鼻子下嗅一下。孟婆子突然暴怒,劈手将莲花夺了下来,丢到地面上连踩了几脚:“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一个小莲,就迷得你神魂颠倒,还能做什么大事?”
沫儿同文清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孟婆子抱住文清的肩头,推着他往门口的方向看。
门口除了挂着的绣花帘子,什么也没有。孟婆子却看得极为出神,像是前面有人在表演一样。
她探着身子看了片刻,嘴角挑起一丝得意的笑,阴测测道:“看到了没?这就是你喜欢的小莲!哼,一个人尽可夫的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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