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平嘿嘿一笑,在母亲身边快速拉凳坐下。
“娘,您认识她的。”
“我认识?”毛珍珠神情一顿,试探开口,“你说的不会是温仲夏吧。”
庞平咧开嘴角,“果然是母子连心,一猜就准。”
虽然以前他和温仲夏为了买卖斗过几回,但这次联名活动后,他突然明白为何自己喜欢跑到温记去。
最开始是为了给香满楼拉客,为了故意呛她,但不知道几时开始,他的目的变了。
他想看到她。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心动了。
这或许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庞平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
只可惜挑的时机不对,生生让一只狗子捣乱了。
事后他想了想,不如干脆请母亲去向温仲夏提亲,更正式,更郑重。
“我不去。”毛珍珠却一口回绝。
庞平瞪大眼,“娘,您不想她做儿媳?”
毛珍珠幽幽道:“我求之不得。”
第一回见到温仲夏,她就萌生过这个念头。
“那您现在为何不同意?”
毛珍珠反问:“你说呢?”
庞平脑筋一转,眉头挑起,“您该不会觉得我配不上她吧?”
毛珍珠慢悠悠喝了口茶,没正面回答,但神情说明了一切。
庞平嘴角抽了抽,“娘,我也没那么差吧,我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弟,配她一个商女岂不是绰绰有余?”
毛珍珠轻嘆一声,“单你这句话就是看低了她。”
如果不了解温仲夏,她或许会和庞平想法一致,然而现在她想说,温仲夏的才华、心胸和见识,无不令自己钦佩,她值得配世上最好的男子。
而自己这个小儿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不论是性子,还是才貌,那就不是温仲夏会中意的人选。
所以她和温仲夏关系愈好,她就愈加不会再想到撮合他们俩。
不般配。
庞平耷拉着脸,闷声道:“娘,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她都不知道我的心思,万一她能接受呢。”
“儿子,不是娘打击你,”毛珍珠实话实说,“就一条,你八成就没戏。”
“哪条?”
“夏儿她喜欢聪明人。”
噗呲,庞平胸口仿佛又被插了一刀。
“娘,我只是不爱读书,但我脑子可不笨。”
这么说自己儿子,真是亲娘吗?
毛珍珠点了点他的脑袋,笑道:“傻孩子,在娘心裏,你自然永远是最聪明的,但温仲夏有她的标准。”
庞平愤愤道:“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她中意那个姓杭的太学博士?”
“你既明白,又何必多此一问?”
“可据我说知,他们目前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关系。”
毛珍珠气定神闲道:“迟早的事罢了。”
以她对温仲夏的了解,如果不是对那个杭博士心有好感,她是不可能让一个年轻男人频繁靠近自己的。
庞平还想着来找母亲商量个主意,没成想又遭到一波打击。
不过他可不会轻易认输,振振有词道:“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她还没定亲,我就还有机会。”
毛珍珠笑道:“你尽可以去试试,要是你真成功了,为娘高兴还来不及。”
庞平被母亲激起了斗志,事不宜迟,人生大事,不能再拖。
他不想再等改日,掉头回了温记,想一鼓作气向温仲夏表明心意。
“我们掌柜的晚上回本店去了。”杨金花告诉他。
庞平当即坐上马车,催促车夫马上奔向横街的温记本店。
到达本店时,天色已黑,温记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依然亮堂堂。
庞平坐在车内,迟迟没有动身。
他掀开车窗帘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店内。
店内客人已不多,温仲夏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四方桌上,只不过她的旁边是温孟冬,她的对面是杭曜。
温孟冬手执毛笔,正埋头在纸上写个不停,杭曜在一旁指导。
温仲夏单手撑着下巴,时不时也插一两句嘴。
兴许是怕小孩儿看不清,桌上点了两盏烛臺,灯光明亮,哪怕相隔半条街,庞平也能看清温仲夏脸上明媚的笑容。
她从未对自己这般笑过。
温仲夏把小黄也带了回来,和另一只大黑狗一起趴在桌子底下。
嘿,这狗白天冲他狂吠,现在倒是老实得很。
看那小黄亲昵地挨着杭曜的脚,庞平心裏骂骂咧咧,怪不得小黄突然转性,没准就是这个杭博士唆使的。
堂堂太学博士,背地裏也是贼得很啊。
然而纵使庞平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咽下去。
这个情景,这个氛围,他插不进去。
庞平心酸的发现,他真没那个脑子给温孟冬讲功课。
以前老爹成天骂他不读书没出息,他都毫无愧疚。
现在,他有点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念书了。
温仲夏并未察觉外面马车有人看了她良久才离去,她拿起小弟刚做完的一套试题,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不错,写得很好嘛。”
上回杭曜拿来的一沓太学试题,温孟冬已做了三分之一。
杭曜只要有空,晚上就来给他批改、指导,小家伙进步神速。
温孟冬脆生生道:“是杭博士教得好。”
杭曜拿起他做的另一份试题,指着其中一道轻声解释:“看看这题,题目虽短,但做起来不易……”
温孟冬仔细听着,手上的笔没停过,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他们两个探讨试题,温仲夏也没闲着,看她的书,练她的字。
好半晌之后,才听到杭曜说:“大致就是这些,冬儿可听懂了?”
“额……”温孟冬用笔桿在太阳穴上划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温仲夏一瞧冬儿纠结的神情,便知道他后半程没跟上。
老实说,她都听迷糊了。
杭曜柔声道:“无妨,我再给你讲一遍。”
“咕咕……”
温孟冬一把捂着肚子,嘿嘿傻乐起来。
“阿姐,我吃了晚饭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饿了。”
温仲夏放下笔,笑道:“读书费脑力,容易饿,正巧我晚饭吃的也不多,我去做点吃的,杭博士一起吧。”
杭曜眼眸含笑:“麻烦你了。”
温仲夏想了想,笑瞇瞇道:“我们就吃干炒牛河吧。”
干炒牛河是这两天才教给丫头们的新品,这道菜很是考验厨师功力,几个丫头听到掌柜的要亲自下厨,都跑来围观。
炒河粉不能油太多,容易腻,油太少又会粘锅。河粉先煎一煎,再炒,火候要够大,这样炒出的河粉才能锅气满满。
除了鲜嫩的牛肉,豆芽和韭黄也必不可少。
只见温仲夏手握铁锅,大力翻炒几下,河粉一根未断,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丫头们齐齐惊呼。
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这庖厨功底,她们几时才追得上哟?
温仲夏炒了好几份,盛出三碗出去,其他留给徐袖和丫头们分一分。
一碗漂亮的干炒牛河要每根河粉看着油润发亮,但碗底却没有一滴多余的油水。
河粉染上棕褐色,热气腾腾,爽滑筋道,牛肉滑嫩中带有一丝煎过后的焦香,豆芽和韭黄格外的脆嫩。
热乎乎吃上一大口,鲜香味美,别提多满足了。
小冬儿嗦完一碗炒河粉,劲头满满,试题拿来,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