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一介平民,又没法把书送到官家的御案上。
于是她想到一个主意,可以把书送给一些官员,譬如太学的祭酒大人郭正五,他向来十分敬仰父亲。
不谈别的,只当做是一本有趣的游记送给他,至于之后他如何处置,那便看他自己。
就算他们明哲保身,但至少将来如果哪天官家提到父亲的罪责时,他们能念在父亲一如既往的清正为民的份上,为他说句话。
温仲夏起初本想去找个书商,把这本书印刷个几十本,无奈这个年代印刷术不发达。一本书从准备到正式刊印,起码得三四个月,过程相当费事,印的册数太少,一般书商压根不接。
她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抄书,抄书的最佳人选自然就是旁边的那帮学子们。
她找了几个像梁江这种相熟,信得过,而且学业不太繁重的学生,给予丰厚的报酬。
梁江他们本来就时常接一些写字作画的活计挣钱,对于抄书自然来者不拒。
不得不说,这帮太学生业务能力就是强,每个人的字个顶个的漂亮,翻了大半本,几乎一字未涂,连上面的插画也尽力模仿父亲的风格。
温仲夏让他们总共抄了十本,她越看越想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找书商印一次,多印一些,万一卖得好,没准温家还能出个文学家,此是后话。
徐袖其实心裏没底,不过在大事上,她向来会和温仲夏站在统一战线。
不过目前有个人对这件事似乎不太满意。
“你要抄书为什么不找我?”
杭曜得知梁江他们帮温仲夏抄书,十分不解,他也能抄啊,难道他还不如几个学生?
温仲夏看他略显委屈的神情,好笑道:“抄个书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他们都是刚进太学不久的学生,闲得很,而且他们又需要挣钱,给他们抄书也算变相帮一帮他们。你不一样,你是博士,教书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
她知道一旦开口,杭曜必定是一口答应。
这些天瞧他忙着监考、改卷,够累了,空闲时辰再去抄书,铁人也扛不住。
杭曜听了这话,嘴角又隐隐上扬起来,她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
然而,温仲夏接下来又说了一句:“再说梁江他们都是小年轻,身体壮得很,几个晚上不睡都没事,你啊不能和他们比,还是要多休息。”
杭曜的嘴角登时又僵在原地。
这是几个意思?
嫌他老了?
还是嫌他身体虚?
他明明比梁江也大不了几岁啊。
“我身体很好,我也能熬夜,我还不算老吧。”杭曜神情颇为幽怨。
他身体不虚!
温仲夏噗嗤乐了,这杭大博士还真会抓重点。
“行,你可是太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你怎么会老呢?一点不老,算我说错话了。”
杭博士很好哄,温仲夏这么随便一夸,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羊肉烧麦凉了一些,快吃吧。”
秋冬之季的羊肉总是格外的肥美,肉铺更是从北边进了一些肥羊回来,滋味比本地羊更好。
因温记需求量大,屠户日日先紧着供应她们。
温仲夏这几日拿这些羊肉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今儿选择做了一道羊肉烧麦。
尽管她本身更常吃的是糯米烧麦,但这种纯肉烧麦也很爱,毕竟谁能拒绝肉食的诱惑啊?
这时节的大葱有两跟指节般粗细,上绿下白,脆而多汁,甘甜微辛,洗干凈后直接沾酱,空口就很好吃。
大葱和羊肉混在一起,剁成细碎的肉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需太多调料,葱姜水,再来一丢丢死贵死贵的胡椒粉,一个劲搅匀即可。
羊肉烧麦的皮子有讲究,搟成小圆皮子后,再用搟面杖沿着皮子的边缘细细碾一圈,压出波浪形的花纹,就像是荷叶边一样。
挑起肉馅,包进皮子,拢起荷叶边,顶部有些像盛开的小花,可爱得紧。
羊肉烧麦上锅大火蒸熟,皮子薄透,蒸好后更是隐隐透明,露出裏面淡黄色的肉馅,一股羊肉独特的香气直往鼻腔裏钻。
杭曜看样子很喜欢这羊肉烧麦,一连吃了两三个。
能不好吃吗,北边的羊肉本身肉质细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再加上新鲜的大葱,不仅有脆爽的颗粒感,更能带来丝丝清甜味,别提多香了。
烧麦的皮子很干实,格外的有劲道,在混着香醋的辣油裏沾一沾,又鲜又辣,实在过瘾。
吃的时候还得小心些,裏面的馅料汤汁满满,一不小心容易溅出来。
杭曜吃了整整一屉烧麦后,腹中饥饿终于得以缓解。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宾州纪胜》,问道:“这本书可否容我带回去看看?”
温仲夏莞尔一笑,“本来就是要给你看的,如果能让你父亲也瞧一瞧更好了。”
杭曜的父亲身为开封府尹,在朝堂上那也是相当有分量的。
“你放心,我一定让父亲看看这本书。”
温仲夏并没有对杭曜隐瞒自己的意图,他父亲能帮最好,不能也不要紧。
她让梁江他们抄了这么多本书,就是要做几手准备,长公主那边最好也送上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