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片糕
“姐姐!”
马车还未停稳,
温仲夏便从掀开的车窗看到杭妍小跑着奔了过来。
“姐姐可来了,我还以为哥哥把你拐跑了。”
杭妍扶着温仲夏下马车,小嘴从见面那一刻起便没停过。
“店裏中午有点忙,
出发迟了些。”温仲夏笑着解释。
先一步下马车的杭曜手举在半空,没扶上。
为了缓解尴尬,
手一转,转去拎车上的食盒和油纸包,
等他拿好东西,
杭妍已经挽着温仲夏踏进门槛。
“我早盼着你来了,
待会儿定要去我房裏坐一坐,”她小声嘀咕,“我又得了好些宝贝。”
杭曜无奈一笑,
快步跟上,有小厮上前想要帮他拿,
也没让。
温仲夏一面听着杭妍的叽叽喳喳,
一面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杭家三代为官,宅子三进三出,足够宽阔,布局端方有序,
楼阁亭臺,假山清池,移步换景,整体大气中不失雅致。
走过曲折游廊,一片毛竹映入眼帘,在这冷咧的冬日,
依然挺拔青翠。
温仲夏由衷道:“这片竹子很雅致。”
一直插不上话的杭曜终于找到时机开口:“是我种的。”
语气有些小骄傲,文人家中怎么能没几颗竹子呢?
温仲夏点头称讚:“种得不赖。”
杭妍马上揭兄长的短,
“其实哥哥他种死了好几批,这一批能成活是专门请教了老花农。”
温仲夏不客气的笑出声。
杭曜脸黑了。
走过那片竹子,来处一处大厅,门口走廊处立着一位温婉的贵妇人。
温仲夏眉头一挑,那不是来过温记几次的周娘子嘛。
杭妍率先大喊了一声“娘”。
温仲夏立即想明白其中缘由,原来周氏买吃食是借口,去看她才是真。
周氏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温掌柜,咱们又见面了。”
温仲夏拱手见礼。
“温掌柜,之前去温记我没有表明身份,你不会怪我吧?”
周氏指了指杭曜,主动坦白,“都怪我这个儿子,他就是怕你想多了,总不让我说。”
反正推给儿子总没错。
温仲夏神情幽幽地斜睨了杭曜一眼,怎么在他眼裏,她就是个那么容易胡思乱想的女人?
杭曜对上她嗔怪的眼神,似乎在说以后找你算账,只能讪讪赔笑脸。
他好像又做了错事。
温仲夏对周氏笑着说:“夫人那么做定有自己的考量,您是温记的贵客,我欢迎还来不及,哪裏会怪罪?”
周氏乐呵呵道:“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以后我便叫你夏儿吧,老是喊掌柜怪生分的。”
“夫人喜欢怎么叫都行。”
说笑间,一行人走进厅房,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上来。
老夫人身穿藏青色的缎面绣花袄子,端庄富态,面容慈祥。
“老夫人万福,晚辈仲夏有礼了。”温仲夏连忙行礼。
杭老夫人看到她,眼睛笑得半瞇起来,“夏丫头啊,听了许久你的名字,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温仲夏笑吟吟道:“其实晚辈早该来拜访您,老夫人虽没来过小店,但也是我的老熟客咧,托您的福,晚辈的小店才经营得下去。”
几人寒暄一通,杭老夫人拉着温仲夏的手,一同坐上正中间的软榻,杭妍挨着另一侧。
老夫人越看温仲夏越喜欢,瞧瞧多标致的小姑娘,同心髻,珍珠钗,一身桃红色长褙袄,领间围着一圈白兔毛,衬得脸蛋格外俏丽可人。
她这个孙儿的眼光就是好。
她握着温仲夏的手细细问来:“今儿多大年纪?”
“有几个兄弟姊妹?”
温仲夏笑着一一答来。
“店裏近来买卖如何?”老夫人又问。
温仲夏道:“比不得那些大商人,不至于倒闭,糊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杭妍插嘴道:“姐姐太谦虚了,都要开酒楼了不是,我看改日大伙儿要称你温大掌柜咯。”
“夏丫头的厨艺那么好,买卖兴隆是应当的,”老夫人道,“像我这样的老婆子,牙不剩几颗,舌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偏偏你们温记的吃食总能合我的口味,该你们挣大钱。”
温仲夏便道:“老夫人能吃好喝好真正是大福气了。”
“什么福,到我这岁数左不过挨日子罢了,我平日懒得出门,就怕我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遭人嫌。”
老人家一旦上了岁数,很多都会生出这种念头。
“怎么会呢,老夫人如此硬朗,不晓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还盼着您将来百岁寿诞,搁我的酒楼操办咧,让小辈沾沾福气。”
杭老夫人朗声大笑,“一百岁,那岂不是活成老妖精了?怪吓人的。”
众人也乐了。
杭曜看着温仲夏和祖母说笑,只偶尔插上几句话,但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