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又得知她的担忧、犹豫、困扰,内心百感交集。
当初向她告白心意时,其实她早就和他坦白了自己的顾虑。
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的顾虑似乎并未消减。
过了片刻多钟头,杭曜才调整好神色,走到窗前,温声道:“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仲夏正在讲故事,给杭妍写作提供素材。
有过现代经历的她,满肚子的稀奇故事,随便掏一个出来,足够震撼古代人,妍丫头都听着迷了。
被打断了故事,杭妍嘟着嘴抱怨道:“哥哥,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这听到紧要关头呢,姐姐你接着讲,后来黄蓉扮成小乞丐被认出来了吗?”
杭曜从窗户绕到大门,走了进来,“我请的客人,不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那你想作甚?温姐姐又不能去你的屋子,男女授受不亲啊。”杭妍振振有词。
杭曜时常被亲妹子的胡搅蛮缠怼得哑口无言。
温仲夏看得直想笑。
“谁说去我的屋?”
杭曜朝温仲夏柔声道:“要不去院子裏走走吧,好多地方你还没看到。”
杭妍还想驳回去,温仲夏笑着点头:“坐久了也该起身走动走动。”
她告诉杭妍后面的故事记得有些混乱,等回去整理一下再完整讲给她听。
杭妍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连他们去逛园子,也没有死皮赖脸的跟着。她得赶紧把温姐姐方才讲的故事记下来,不然一会儿该忘了。
原来江湖还能这么写。
其实北方冬天的庭院真没什么好观赏的,除了毛竹等少数品种的植物,几乎都是萧条一片。
杭曜自然也不是请她来看光秃秃的树,而是领着她到了一处亭子。
“我有样东西送与你,你在这裏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还不等温仲夏问是何物,他就快步离开。
没过一小会儿,他又小跑着回来,手裏多了一件画匣子。
温仲夏看他跑得急,含笑道:“我又不会走,急什么。”
她望着那画匣子,“就是这个,画的是什么?”
杭曜定了定呼吸,解释道:“之前和你学了些新的画技,答应要画一幅画送给你,不敢食言。”
他打开画匣子,取出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温仲夏望着画面一点点在眼前展开,不由得渐渐屏住呼吸。
画面中是一位正在揉面的少女,一身素色的上襦下裙,乌发包在青色的头巾中,似乎听到旁人呼唤,侧过脸来,粲然一笑。
“这画的是我。”
这张画不像她之前看过的那种认不出谁是谁的人物画,而是写实与写意结合,这鼻子、眼睛、嘴巴,是个人都能认出来是她。
连鬓角处的几缕碎发也画得十分细致,惟妙惟肖,生动传神。
其实温仲夏看他拿出画匣子,有猜到画上是自己,只是没想到他会捕捉到自己揉面的剎那,并将其画于纸上。
一般不都是画一个亭亭玉立,端庄淑女的形象么?
不过,她更喜欢现在这种。
“这是什么时候,我都没印象。”
杭曜道:“不是某个特定时刻,画上是无数的你。”
他动笔开始画时,曾想过元宵夜观看打铁花的她,也下笔过雪天赏梅的那身红色披风。
只是都画的不太满意。
最终还是觉得日常的她最鲜活。
温仲夏只要开始做菜通常都是这身简单的装扮,认真、专註,手裏的面团仿佛能给予她无穷的喜悦。
无数这样的画面在他的脑海裏挥之不去,再落到画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杭曜道:“你教我的新画技我练习还不够,画的不足之处尽管批评。”
温仲夏笑道:“大博士,这还不好啊,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
杭曜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批评何谈进步?”
不愧是教书先生,思想觉悟就是高。
温仲夏又不是专业画师,她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只觉得非常好看。
她真心道了谢,人家这么用心,没有拒绝的理由。
杭曜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心裏也很欣慰。
“你要是喜欢,我再多画几幅送你,挂屋子裏。”
温仲夏想了想那个画面,“在屋子裏四面挂上自己的大幅画像,似乎有些诡异。”
杭曜尴尬一笑,是不太协调。
无妨,再画一幅,挂他屋裏。
至于方才听到她和小妹的谈话,尽管不知道为何她有那么深重的顾虑和不安,他还是那句话,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来化解。
她心裏有自己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