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草原羊肉又嫩又鲜,面条光滑筋道。
数九寒天,来上这么一碗羊肉汆面,汤汁浓稠,最好加上一勺油泼辣子,热辣辣的下肚。
吃上半碗,便开始隐隐冒汗,浑身舒畅,那叫一个过瘾。
吃着面条,徐袖也把这几日在府衙外面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温仲夏。
除了她们四处奔波找人,想要打通关系外,伍老爷还有毛珍珠,也利用他们的背景,积极帮忙。
长公主更关心,亲自进宫面见官家,为温仲夏说情。
“官家说这桩案子有开封府和大理寺一同办理,让长公主不要搅和进去。”
徐袖嘆息道:“幸好这案子审得公正,没有包庇那个畜生,不然咱们小老百姓真应付不了。”
温仲夏嗦完面条,感慨道:“这次事多亏大家帮忙,过两日我要亲自登门道谢。”
“最该谢的就是那个霜霜姑娘,要不是她出来提供重要证词,还不知道审多久。”兰姑道。
温仲夏点头,霜霜站上公堂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在这个时代,女人控告丈夫,不论有没有正当理由,女人自己也得坐牢。
所以这裏的女人哪怕日子再难过,家裏的男人再混账,也很少有人去报官。
可霜霜为了报她的恩,宁愿忍受牢狱之苦,也要出来作证。
温仲夏感慨万千,她要帮帮这位霜霜姑娘。
与此同时,赵圭听了杭起远和吴少卿的上报,勃然大怒。
绑架行凶、调戏妇女、虐打姬妾,外加一个听信邪术,为了邪术还要去害人。
每一条都严重触及到他的逆鳞。
“判个绞刑不为过。”
天子盛怒之下,张渐一把老骨头慌得跪伏在御案前。
“陛下,老臣的这个逆子确实罪孽深重,子不教父之过,都是老臣的罪过,老臣愿意代子受罚,恳请陛下轻饶他这一回。”
张渐也没想到对方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人出来作证,甚至荣秀县主都帮她发声,县主说的话,官家必然相信。
他都还没发力,案子已经落幕。
只能怪那逆子素日裏过于跋扈,得罪的人太多,才闹出现在墻倒众人推的局面。
眼下再喊冤枉只会适得其反,马上认罪,说不定还能判得轻一些。
赵圭岂会不知张渐的心思,一口一个“老臣”的喊,倚老卖老。
他问杭起远:“杭卿,这案子是你主审,你以为如何判是好?”
杭起远恭敬回话:“陛下,微臣和吴大人商议之后,认为张连虎罪案累累,多次咆哮公堂,毫无悔过之心,按照律例,应判流放两千裏,苦役两年。”
张渐一听,几乎瘫软在地,忙不迭地为儿子叩首求情,哭诉自己长年忙于政事,才会疏于管教幺儿,导致他犯下大错,甚至把先帝都搬了出来。
赵圭冷哼:“张卿的意思是朕给你安排的政事过多,才害了你儿子?”
“不不,老臣绝没有那个念头,”张渐大惊失色,“为陛下分忧解劳,那还臣子的本分,老臣从无半点怨言。”
他颤颤巍巍道:“只是老臣年过半百,大儿远赴江南上任,几年不得回家,二女也早已嫁作人妇,独有幺儿侍奉在旁。”
说着又用衣袖拭了拭眼角。
“内子身体荏弱,疾病缠身,流放两千裏,小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内子恐怕也难以活下去,陛下,看在老臣夫妻俩一大把年纪的份上,绕小儿一命吧。”
张渐神情悲切,看得旁人颇为动容。
赵圭神色凝重,假使是寻常小衙内,别说流放两千裏,三千裏也准了。
可张渐确实是二十多年的老臣,先帝在时就辅佐左右,政事上也算尽心尽力。
看他这把岁数还跪在地板上砰砰磕头,赵圭难免心生不忍之心。
他起身走下御案,亲自扶起张渐,嘆息道:“张卿,并非朕刻意为难,实在是国有国法,如果这回朕不加以严惩,日后让老百姓怎么看待朝廷,大宋律例岂不是成了废纸?”
张渐连连点头道:“老臣明白,只是小儿身体弱,流放两千裏,苦役两年,等于就是要了他的命啊……”
赵圭单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看向杭起远,“杭卿,你看这件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杭起远其实早有准备,别看官家为这事大动肝火,但真正判刑时,必定要顾虑背后的张渐。
倒不是说官家不敢对一个区区衙内判重刑,实则是想利用这件事进一步拿捏像张渐这样的朝堂老臣,巩固他自身的权力。
“陛下,按照律例,可以使用折仗法1,决脊杖二十,可代苦役两年。”杭起远很快回覆。
赵圭略沈思片刻,颔首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打二十脊杖,苦役不用服了,那就这么办吧。”
“陛下,那流放两千裏如何处置?”吴少卿问。
赵圭道:“在刑部大牢关上一年,代替流放,以示惩戒,毕竟犯了这么多事,不上点手段,不好对老百姓交代。”
也就是判决脊杖二十,坐牢一年。
张渐这回再没什么可求情的,尽管二十脊杖打下去,必定也是重伤,不过要是流放荒蛮之地,服两年苦役,那几乎是有去无回。
相比之下,现在至少能捡回一条命。
张渐再次叩首,感谢陛下宽恕之恩。
赵圭对这个处决颇为满意,惩治了犯事的衙内,老百姓出了气,势必讚扬朝廷公正,同时张渐还会对他感恩戴德,可谓是一举两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