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日,霜霜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愈发憔悴。
温仲夏看得心酸,忙从兰姑手裏接过食盒。
“霜霜,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带了吃的来,你先吃点东西。”
有饭,有肉菜,还有鸡汤。
霜霜眼眶一热,鼻尖酸涩。
“温掌柜,多谢您来看我,其实您没必要来的,我是自愿出来作证,既为报您的恩,也为我自个儿,就算死在牢裏,我也不后悔。”
她的嗓音十分沙哑,有气无力的。
温仲夏呸了一下,“不要说那种话,你不会死的,我会帮你,我已经向杭大人陈情,还有转机。”
霜霜只是苦笑着摇头,“您别费心思了,我的身体我自个儿清楚,即便出去也没多少日子了。”
温仲夏明白,她不仅是身体上伤痕累累,心理上的创伤更深重,所以才自暴自弃。
“霜霜,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连虎被判决了,脊杖二十,坐牢一年。”
霜霜的眼睛终于迸发出一丝亮光,哽咽道:“太好了,那个畜生,这是他应得的。”
温仲夏道:“他伏了法,再不能打你,你解脱了。”
“他再也不能打我了……”霜霜喃喃自语,滚烫的泪珠终于划过脸颊。
“所以你千万不要绝望,长公主和杭大人答应我会向官家说情,等你一出来,你便是自由身了。”
霜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么好命,“我这人天生命贱,成了自由身又能怎么样,出去也是无依无靠的……”
“你还有我们啊,不然我们今儿来是干吗?”兰姑大咧咧开口。
温仲夏微笑点头,“兰姑说的是,霜霜,要不是你帮我作证,现在坐牢的可能就是我了,只要你愿意,温记以后就是你的家。”
霜霜隔着木栅栏的脸整个儿怔住,她从未这么想过,也不敢想。
“可我是个卖唱的歌伎啊,我不是清白身……”
温仲夏道:“什么歌伎舞姬,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罢了,更何况你还是被迫的,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温记的丫头好多都是我从人牙子手裏买来的,她们以前的经历不比你好到哪裏去,现在靠着双手挣钱,不说发大财,至少能养活自己,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做菜做点心。”
霜霜呆楞楞的,自从被卖进勾栏当歌伎,她以为这辈子再没指望了。
尽管她起初坚称自己只是卖艺的淸倌儿,但她心裏明白在勾栏那种腌臜地方,卖身是早晚的事。
即便没有张连虎,也可能会有别的有钱老爷,把她买回去当个陪,睡的小妾或者丫鬟。
或者没人看得上她,慢慢人老珠黄,无人捧场,穷困潦倒而死。
可是今儿在牢狱裏,有个人对她说,还有别的路可走,还有人盼着她出去。
她心裏渐渐热了起来,翻腾得厉害。
“温掌柜,我……我可以吗?”
“再可以不过了,”温仲夏重重点头,“温记正缺人手,你来正好可以帮帮我们。”
“你的身体也不用太担心,以后你跟着我每日练练拳脚,保证很快强壮起来。”兰姑拍拍胸脯保证道。
温仲夏将饭碗和筷子从木栅栏的空隙送进去,安慰她:“其他先不管,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吃饭,在出狱前自个儿身体不能垮咯。”
霜霜接过碗筷,眼泪又止不住的掉,手背揩都揩不完。
温仲夏又递了块手帕进去。
霜霜胡乱抹了下脸,十分不好意思。她现在邋裏邋遢的样子,实在丢脸。
不过哭了一场,心裏确实舒服一些。
她看着手裏的瓷碗,摸着还是热乎的,满满一大碗的白米饭,上面盖了一大半红润油亮的牛肉,旁边还铺着两面金黄的煎鸡蛋。
这两日狱卒有来送饭,很难吃,她也不想吃。
从决定告发张连虎那刻起,她便做好死在牢裏的准备。
然而听到温掌柜方才的鼓励,她忽然生出了些食欲。
她该吃饭,至少不能让温掌柜失望。
在温仲夏和兰姑的註视下,她夹起一块牛肉,缓缓吃了起来。
牛肉酥烂多汁,很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肉。
霜霜胃裏的馋虫也被这美味勾得活泛过来,她扒饭的速度越来越快。
温仲夏欣慰地笑了,又让她吃慢点。
“别噎着,这儿有鸡汤。”
霜霜听她的话,喝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喝。”
温仲夏和兰姑相视而笑,她能吃饭,便有求生的欲望,这是好事。
除了饭菜,她还带了些肉干、点心和酥糖,让她藏起来吃。
以及两身厚实崭新的袄子,怕她在牢裏冷着。
霜霜实在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
兰姑爽朗笑道:“都是姐妹,不要再谢来谢去,忒生分。”
那头狱卒又一次催促,温仲夏不得不起身,临走时再次劝慰霜霜照顾好身体,过几日会再来看她。
霜霜抱着袄子,点点头。
温仲夏出监牢时,又给狱卒拿了些钱,请他帮忙关照一下裏面的女子。
狱卒自然不会嫌钱多,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的事,满口应下。
而另一头,官家对于她上陈情书为霜霜求情一事,很快便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