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
“你们是没瞧见啊,
那个张没种被打得哭天喊地,比杀猪叫得还惨,才打了十个板子就昏了过去,
不晓得是不是装的。”
杭妍在温记后院的石桌上,和一众丫头转述张连虎被打脊杖的情形,
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张没种是她起的诨号,那个畜生□□成要断子绝孙的,
还虐打女人,
活该没种。
其实杭妍并没亲眼看见开封府对张连虎行刑,
是杭起远的手下偷偷讲给她听的。
她也没见过杀猪,话本子裏常这么写,她活学活用。
“不过你们别担心,
剩下十个板子第二天继续打,我老爹亲自监督,
一下没少,
抬出去时他都喊不出声了,满背都是血啊。”
大伙儿一听纷纷叫好,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我还打听到张没种那几个姬妾得了一笔钱,都被遣散了,
张中书不敢留着她们,以免又惹官家不高兴。”
杭妍笑嘻嘻道:“我爹说张家现在巴不得缩起尾巴做人,不敢再惹事端,所以霜霜姐姐目前不必担心被他们寻仇。”
兰姑笑道:“她现在不叫霜霜,改名字了。”
杭妍看向霜霜,惊讶问道:“姐姐改的什么名儿?”
“唤作朝旭,
是掌柜取的。”
她小时候就没个正经名字,霜霜是卖进勾栏后老鸨随便喊的。
朝旭这个名字她喜欢得紧,
寓意初升的旭日,总被这么叫着,未来都有了许多盼头。
“朝旭朝旭,”杭妍念了两遍,大声讚道,“好听啊,以后就叫朝旭姐姐了。”
朝旭苍白的脸上悄然浮现两团红晕。
“你们在聊什么?”
温仲夏走了过来,她刚送走明瓦作坊的万掌柜,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事先不知情,加上事后主动坦白,积极认罪,府衙对他的判罚不重,交了一笔罚金便放了出来。
万掌柜又厚着脸皮,携礼物上门向温仲夏赔罪,当然主要目的是想挽回和温记的买卖。
温仲夏看他态度诚恳,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酒楼那边也急需明瓦,这事也就揭了过去。
兰姑起身给她让了位置,笑道:“掌柜的,我们在听张连虎被打板子的事。”
杭妍叽叽喳喳又讲了一通,还说:“我的故事正缺个恶霸,我打算把张没种写进去,我要他在裏面生不如死。”
起初杭妍对自己写话本这事还遮遮掩掩,不过她总拉着别人问故事取材,大伙儿一来二去就猜着了。
杭妍心大,干脆坦白开来,她就是要写话本子,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温仲夏笑着催促:“那你抓紧写,我们可都巴巴等着看呢。”
杭妍翘着小下巴道:“莫急莫急,我已完成快过半了。”
朝旭还不知道这回事,听大家解释才明白,心生感慨,这个妹妹真是了不得,竟然能写书。
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我在张家别院和勾栏裏遇到过一些事,不知道对你写书有没有用。”
杭妍大喜过望,一把拉着她的手,“非常有用,我想听。”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不敢,担心勾起她的伤心事。
朝旭姐姐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在勾栏的经历,肯定比听来的要真实。
朝旭笑了,她现在身体不好,做不了什么活计,能帮杭妍写书提供些许灵感,也算自己有点用处。
这桩公案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徐袖感念定是菩萨保佑,带着温仲夏、朝旭和兰姑,要一起上大相国寺拜拜。
“我们打算去大相国寺上香,你要不要去?”杭曜来时,温仲夏主动问他。
她还欠着他一个承诺呢。
杭曜脱口而出:“明儿就有空。”
温仲夏笑着看他,“你这个太学博士都请几日假了,现在又请,不怕祭酒大人不高兴?”
杭曜解释道:“以前放假我经常不休,回来帮学生温习,算来攒了不少假期,忙了一年,也该用来歇歇,不打紧。”
太学那么多博士,又不是离了他不能转。
要是那帮太学生听了这话,定然心碎。
在博士的心上人面前,他们还是不够看的。
第二日,温仲夏一行人去了大相国寺,上香祷告一番后,又去买了点寺庙做的素食。
大相国寺的素食颇有名气,皇帝也爱吃,来上香的老百姓多少都会买点,沾沾福气。
徐袖一出寺庙的门,突然哎哟一声,“我想起来了,这附近有个很厉害的大夫,正好来了,我带朝旭去看看。”
不待众人回话,她又拽起兰姑的胳膊。
“兰姑也去。”
兰姑道:“我身体好着呢。”
徐袖一本正经道:“昨儿早上我看你练功夫,手腕使不出劲,得瞧瞧啊。”
兰姑懵了,她自己咋没感觉?
反正徐袖不由分说把兰姑和朝旭带上马车,又回头冲留在原地的温仲夏喊话:“夏儿,你坐博士的马车回去吧。”
温仲夏尴尬地嘴角抽了抽。
她是提前和嫂子透了一嘴,叫上杭曜是有话要说,但她这一招也太明显了吧。
兰姑大咧咧的性子也明白过来,一脸促狭地朝她眨了好几下眼。
温仲夏哭笑不得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得,只剩我们俩了。”
杭曜指着不远处道:“我的马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去。”
温仲夏眉眼一弯,“难得来一趟,咱们在这附近逛逛吧。”
杭曜欣然同意。
大相国寺旁边商铺林立,也十分繁华,这裏还有一个很热闹的古玩区,很多名人雅士都曾在这裏淘着宝贝。
看着两旁一长溜的古玩摊,温仲夏兴趣盎然,这裏面兴许真的有古董。
她问杭曜:“你能鉴赏这些古玩吗?”
杭曜道:“字画也许能分辨一二,器具就看不大出来。”
两人慢悠悠地逛着,听那些摊贩的吆喝,什么汉朝的漆器、秦朝的短剑……
简直满大街都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