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信顿时手足无措,只能求助地望向妻子。
县主望天翻了个白眼,夸早了,男人果然只会给她添乱。
奶妈就在外间侯着,闻声掀帘进来,伸出双手道:“爷,给我吧,姑娘兴许是尿了,得换尿布。”
奶妈接过襁褓,抱到裏面的小套间收拾,冯信跟了进去。
没一会儿便传来对话的声音:
“果然是尿了……”
“哎哟爷,这可不是你们男人该做的事,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子,很快就好……”
县主对温仲夏笑着摇头,“瞧瞧,半点忙帮不上。”
温仲夏却觉得有趣,昔日的浪荡公子哥,如今倒成了女儿奴。
县主嘆息一声,“这种苦我受这一回够了,以后他们家想生儿子,尽管纳妾去,我是不管了,反正都得叫我母亲。”
温仲夏早听说古代不少女人允许丈夫纳妾,就是不想承受生育之痛,县主会有这种念头,不奇怪。
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裏,性子又格外强势,以后就是冯家的当家主母,倒不担心会受委屈。
夫妻间的事,温仲夏不太好插嘴,只是笑笑。
那头奶妈换好尿布,冯信又抱着娃娃逗弄起来,也不管娃娃听不听得懂。
温仲夏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默默希望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时代,这个小女娃能一直得到父母的宠爱。
……
礼部侍郎的韩夫人照例也到冯宅向升为祖母的冯夫人道了恭喜,得了半篮子红鸡蛋的回礼。
回赠红鸡蛋,通常是希望客人也能沾沾喜气。
然而这些红鸡蛋到了韩夫人手裏,只觉得分外刺眼,尤其是看到冯夫人当了祖母后的欢喜样,太羡慕了。
一回家,她恨不得将这些红鸡蛋全砸烂,到底是忍住了,转头叫丫鬟拿去给董氏。
“她不喝补药,鸡蛋总吃吧,叫她全部吃掉,不会下蛋的母鸡,好好沾一沾人家的喜气。”
韩夫人冷声交代丫鬟,“把我的原话讲给她听,这几日真是给她脸了。”
丫鬟将红鸡蛋送到少夫人房间,吞吞吐吐地转述了夫人的话。
董氏一听,小脸刷地失了血色。
待丫鬟走后,董氏的贴身小丫鬟为主子感到难过,小声哽咽,“夫人,生孩子又不是您一个人能做到的,爷不来,总是怪您又有什么用呢?”
董氏心中一片冰凉,缓缓道:“别哭,不都习惯了。”
她看向放在桌上的篮子,忽然眼睛睁了睁,伸手转动篮子,发现其侧面下方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尽管有些模糊,但仍看得出来是“温记”二字。
这是温记食店的篮子。
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董氏摩挲着那两个残缺的字迹,慢慢猜出事情的经过,想必是温仲夏拎着红鸡蛋也去探望了荣秀县主。
而冯家收到太多红鸡蛋,分发出去时,有些就直接用原本装鸡蛋的篮子,韩夫人没有註意到篮子上的字迹,转而送到她手上。
董氏不禁苦笑,这是缘分,还是孽缘?
她原本并不打算吃红鸡蛋,现在莫名想尝一尝。
她捡了一个,小丫鬟道:“夫人,鸡蛋都冷透了,热热再吃吧。”
“不用,就这么吃。”董氏直接在桌边磕碎了鸡蛋。
其实红鸡蛋和普通鸡蛋味道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红色喜庆好看。
蛋白滑嫩但冰冷,蛋黄凝固得很结实,有些难嚼。
不,是一整个鸡蛋都难以下咽。
蛋白冷着了舌头,蛋黄陷在牙缝之间。
董氏紧皱眉头,艰难地咀嚼着,好不容易才将鸡蛋完全咽下去。
她拒绝丫鬟递过来的热茶,反而细细回味。
冷鸡蛋缓缓坠入腹中,沈甸甸,凉丝丝,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好吃。
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难吃的鸡蛋……
董氏望着指腹上沾染上的些微红色,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
小丫鬟不明所以。
自从嫁入韩家,董氏的日子只有一个味道可以形容——苦。
嘴裏苦,心裏苦,吃什么都苦巴巴的。
可就在此刻,她咽下这个冰冷的红鸡蛋后,仿佛将嘴裏的苦涩一同裹挟,顺着喉咙,滑入心间,又带走一波,直到沈入胃部。
肠胃皆能消食,董氏忽然生出一种清明的感觉,满心满腔的苦,似乎会随着红鸡蛋慢慢消失殆尽。
这么想着,她又砸了一个红鸡蛋,这回甚至品出几分好吃的滋味来。
董氏一脸吃了三个红鸡蛋,才就着茶碗抿了口热茶,顺顺喉咙。
她微笑着说:“这个红鸡蛋真的能给人带来喜气。”
小丫鬟傻了眼,少夫人莫不是被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