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朝旭从楼下匆匆下来,“楼上有个客人好像喝多了,身边又没别人,要是醉倒在咱们这儿怎么办?”
温仲夏闻言收好账本,“我去瞧瞧。”
酒楼裏这种事常见,通常能包下一整个雅间的客人都会带个把小厮,请小厮送回家便可,要么问出是哪家的人,酒楼备有马车,也能送回去。
温仲夏快步来到朝旭说的雅间,果然有个男子背对着门口,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个不停。
她走进去,开口道:“客官,夜已深了,您……”
然而一看到男人的脸,后半句戛然而止。
是韩则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温仲夏迅速调整神色,平静道:“原来是韩大官人,怎么一个人来喝酒?”
韩则仁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他喝得两颊泛红,不过眼神还算清明,应当醉得不深。
“温掌柜,你终于来了,我……在这裏坐了好久呢,就想看看你几时……能过来看看我。
你们的买卖真红火啊,现在才发现我。”
他说着说着还咧嘴笑了。
男人满身的酒臭味,开口尤甚,温仲夏皱了皱眉头。
“韩官人,夜已深了,我们这儿等会儿要打烊,我派辆马车送你回去如何?”
韩则仁摆摆手,“我不回去,客人还没吃完,你们就想……赶人啊?
你们这裏不是说好……说好什么要把客人当菩萨看待嘛,就就这么对待菩萨啊?”
温仲夏耐着脾气道:“我们是以客人的需求为优先,不过温记酒楼只是吃饭的地方,暂时不提供留宿,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我知道,我都知道……”
韩则仁又仰头灌了一杯酒,摇晃脑袋道:“你就是不待见我,想赶我走是不是?”
“韩官人,你喝多了。”温仲夏很无奈。
韩则仁却并未听进去,自言自语道:“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对不住你,我忘恩负义,我不是好东西……”
他指指点点,“温仲夏,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买卖做得这么好……开了这么大的酒楼,成大商人咯……
你爹还起覆了,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
他拍了拍掌。
“其实还有一件喜事,你听了会更高兴……”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温仲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则仁呵呵笑了两声,忽然拍着胸口,一字一句道:“我遭报应了,你开心吧?”
“这话什么意思?”温仲夏不解。
韩则仁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要和离了,不对,确切说是她要和我和离,她把我休了,不想和我过日子。”
温仲夏挑起眉头,董娘子竟然真的走了这一步。
“当初我抛弃你,现在轮到我自个儿了,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在大过年的日子裏要和离,是不是很可笑?”
韩则仁笑个不停,可是比哭还难看。
温仲夏蹙眉,“和离不可笑,你在这裏借酒消愁不回家,妄图躲避才可笑。”
韩则仁又去倒酒,温仲夏一把抢过他手边的酒壶,再喝他更迷糊,麻烦。
旁边的朝旭接过酒壶,拿得远远的。
“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不想过问,只是劝你一句,逃避不是法子,不想事情变得更糟,就回家和你娘子正面谈清楚,自己解脱,也不会耽误了别人,在这裏撒酒疯半点用处也没有。”温仲夏正色道。
韩则仁瞇了瞇眼,“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家庭破裂,好看我的笑话。”
温仲夏冷哼一声,“韩官人,我真要看你笑话,应该是希望你永远不和离,互相折磨一辈子,那样我才舒心,不过我没那么闲,我对你的家事不感兴趣。
如果你能把成日猜忌外面女人的心思放在自家娘子身上,或许她就不会提什么和离。”
韩则仁摇摇头,“你们女人真是麻烦,搞不明白,我都答应改了,低头了,她为什么还是要闹,大过年的多晦气啊……”
温仲夏翻了个白眼,他竟然关註的只是过年提和离晦气。
可怜董娘子。
“这么晚还在外面吃酒玩乐,你改什么了?”温仲夏嗤笑,“也就是董娘子能忍,换做旁的女人,早就回了娘家。
花天酒地时想不到家裏的妻子,出事了轻飘飘一句改了,就想得到原谅,我看朝廷也甭去修城墻,拉你们一帮男人去堵就是,反正脸皮够厚。”
韩则仁反应了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竟笑了起来。
“你终于又和我开玩笑了。”
温仲夏则嫌弃的啧啧道,“男人脸皮厚的又一佐证。”
韩则仁沈默少顷,嘆了口气,“我不能和离,那样我们韩家太没脸,不行不行……”
温仲夏勾起讥笑,“在勾栏妓馆花天酒地就不丢脸?把明媒正娶来的妻子丢在家裏不闻不问就不丢脸了?
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时,就嫌丢脸了,你们男人真是自私。”
男人不做声。
“人家未出阁前也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嫁人不是给人作践的,你这副样子只会令她愈加厌恶,好好解决或许彼此还能保留几分体面,我言尽于此。”
韩则仁望着她的脸,迷迷蒙蒙,怅然出声:“这么久以来,你我二人难得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温仲夏淡然道:“我说过,如果你作为客人来光顾,我很欢迎,我们温记对所有客人向来和颜悦色。”
韩则仁自嘲一笑,他明白,只能是吃饭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