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没问一句话,直楞楞跪了下去,跟随而来的小丫鬟也跟着下跪。
韩夫人看董氏面无表情,心裏的怒气腾地一下燃得更烈。
“我们韩家哪裏对不住你啊?是打你了骂你了,还是没给你饭吃啊?”
“你嫁进来一年多肚子不争气,我们没休了你就该跪谢天地了,还竟敢提出和离!”
“好好的正月,晦气!”
“你是存心要害我们全家一整年触霉头啊,你这个女人真是歹毒……”
韩夫人指着她的鼻子一顿痛骂,龇牙咧嘴,唾沫横飞,显然气极了。
董氏默默承受着,直到对方稍稍暂停,才出声:“母亲,这件事我没打算在正月裏提。”
“怎么,还要我夸你懂事不成?”
韩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你和我儿提了,触了他的霉头,就等于触了我们全家的霉头,怪道这这几日我看他总是闷闷不乐,原是你在作怪。”
“自从你进门,我儿没有一天舒心日子,眼瞅着日渐憔悴,都是被你祸害的,真是娶了个丧门星,我们家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韩夫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董氏尽管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些贬损之语,仍不免心中悲切,强忍哽咽道:“我知道您一直对我不满意,我既无妇德,又无孩子,自请离去,日后便不会再给您添堵。
官人应娶一位秀外慧中,德容兼备的女子为妻,再为韩家传宗接代……”
韩夫人抢话道:“不用你说,我儿自然娶得到,要不是我儿心善,我早给他纳上几房美妾,大胖孙子都抱上了,何至于在你身上浪费精力,白瞎我那些上好的人参。”
“既然如此,那请您成全。”董氏磕了个头。
“你别做梦,就算我儿同意,我也不会点头的,我们韩家还要脸。”
韩夫人冷哼道:“就算你非要走,也该是我们休了你,不孝公婆,不能生育,早能休你一百回。。”
“可以,随便怎么写我都认。”董氏道。
“你以为我不敢?”
韩夫人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傻的女人,会自请被休。
被夫家休掉的女人是整个家族的耻辱,弃妇一辈子要世人被指指点点,几乎再也难嫁,要不民间都说宁娶亡夫寡,不娶活汉妻。
韩夫人陡然想到一种可能,怒气冲冲道:“你费尽心思,宁愿被休也要离开韩家,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说,是哪个野汉子?”
董氏的眼睛裏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万万没想到她竟给自己泼这样的臟水。
“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韩家的事,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说的有半句虚言,便让老天爷惩罚我不得好死。”
董氏掷地有声。
韩夫人摆手道:“别来这套,我不信这个,我儿有才有貌,前途无量,你要不是外面有奸夫,怎么会舍弃这么好的姻缘?”
一旁垂着脸的小丫鬟忽然咚咚磕头,“夫人,奴婢时时陪着少夫人,她从早到晚都在家,甚少外出,绝不可能在外面有人的,少夫人对官人绝无二心啊……”
“主子没开口,几时有你说话的份?”韩夫人直接喊人把哭哭蹄蹄的小丫鬟拽了出去。
“少夫人……”
董氏望着小丫鬟消失的身影,神情悲切。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韩母,“我的小院裏都是您派过来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您的监视之下,我有没有和外男接触,您明明最清楚不过。”
韩夫人并不反驳,反倒说:“真想偷偷摸摸做些什么总能找到空子。”
董氏紧紧抿着唇瓣,她是说过哪怕休书写她不能生孩子都可以,因为她确实没生,但她不能容忍被污蔑品行不端。
“捉奸拿双,您要往我头上栽这个罪名,那请去把奸夫抓出来。硬要说外面有人的,那也是您儿子,我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会认。”
“放屁!”韩夫人骂道。
“我儿那是官场交际,逢场作戏,在外面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不知道心疼自己男人,还一个劲拈酸吃醋,三从四德你是半点没学会啊。”
“他在外面寻欢作乐,我得心疼他,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被您污蔑偷人,您说这话心不虚吗?”董氏质问。
韩夫人怎么会心虚呢,还振振有词:“事实便是如此,我还告诉你,即便没有奸夫,我也不同意和离,也不会写什么休书,韩家的脸面不容污损,就算你守活寡,也得给我把韩家少夫人的名头顶好咯。”
“您就不怕我去呈诉府衙?”
韩夫人有恃无恐,“你先出得了大门再说。”
“我父亲也是当朝中丞,难不成您还想囚禁我?”
“哼嫁过来就是我们韩家的人,生死全凭韩家处置,他管不着。”
董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有和离,没有休书,她走不了,回了家也有可能不被父母理解和接纳。
人间虽大,却无她安身之处。
董氏无力地闭了闭酸涩的眼眸,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她轻喃:“我,还可以去死。”
话音刚落,起身一头向墻上撞去。
韩夫人瞪大眼珠,吓得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韩则仁冲了进来,一把抱住董氏的腰,心急道:“你糊涂啊!”
董氏挣扎两下,落下泪来,“你何苦拦我,我死了一了百了。”
“混说什么?”韩则仁大声道,“我都同意和离了,你做什么要寻死?”
韩夫人顿时一惊,“儿子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同意和离?”
韩则仁正色道:“母亲,我和董氏结缘不合,长持以往,只会令双方心生仇怨,家宅不宁,不如各归本道,如果您真心为儿子好,这件事就由了儿子吧。”
韩夫人气道:“我要是就不同意呢?”
韩则仁道:“那您可能永远抱不到孙子。”
韩夫人顿时神色一僵,好半晌后,拍着大腿哀嚎一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