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香。”
艄公划着船驶过来。
杭曜搀着她小心翼翼上船。
两人坐定后,艄公用力一撑,小船远离岸边,慢悠悠驶入河中央。
温仲夏笑问:“今儿怎么有空约我出来?”
没错,杭大博士又翘班了,才吃过午饭便约她出来游船。
“时间挤挤就有了,夏儿,你都没算过吧,我们俩多久没有单独出来相会了?”
杭曜的语气颇有几分怨念。
温仲夏脑子一顿,还真记不起来。
“是七天。”杭曜一字一句道。
“我们上回单独见面是七天前了。”
这七天中间虽有见过面,但都是他去温记吃饭时,温仲夏百忙中抽空出来见他一面,有时甚至说不上两句话,她又匆匆去忙了。
杭曜知道她酒楼新开张,能体谅她,但仍止不住有些小失落。
自己在她心中,似乎没有酒楼的买卖重要。
望着对方幽怨的眼神,温仲夏露出歉意的笑容,“初辰,对不住啊,最近太忙了,酒楼一堆事情,还有食店和面坊,也要我去顾着,实在分不开身。”
她握着杭曜放在桌上的手,嗓音轻柔,“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杭曜反握着她的手,“夏儿,我不怪你,你尽管忙你的事业,只要能像今儿下午抽出哪怕一个时辰,我们能见面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还不简单,下回你提前和我说,我来安排时间地点。”
果然,只要稍微哄一哄,杭曜便很是高兴。
温仲夏莫名心虚,她这个事业狂,也不能忽视了男朋友的心啊。
艄公在船尾划船,技术过硬,素质也极强,对船舱内发生的事置若罔闻。
东京小情侣常有游船相会的,他们习以为常。
“来,尝尝这个爆浆鸡蛋仔,我们的新甜品。”
温仲夏打开带来的油纸包,裏面是圆滚滚的金黄色小球。
她直接捏起一粒,送到杭曜唇边。
温仲夏神情娇柔,杭曜心头一荡,张开嘴角,咬住鸡蛋仔。
鸡蛋仔表皮酥脆,内裏松软,蛋香味十分浓郁。
所谓爆浆,是指裏面填了芋泥馅料,一咬馅料便爆裂开来,滋味醇厚,香甜不腻。
杭曜道:“好吃。”
温仲夏丢了一个到自己嘴裏,脆生生道:“等到夏日,天热起来,还可以用鸡蛋仔裹雪糕,外热裏冷,特别过瘾。”
她一说到吃食,总能侃侃而谈。
两个难得单独见面的情侣在一起会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各自生活和工作上的事。
杭曜将心上人的一双手包在掌心,轻轻摩挲细腻的肌肤,舍不得松开。
“夏儿,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你。”
温仲夏唔了一声,“什么事?”
杭曜道:“陛下前日召我入宫,预备让我担任翰林院侍读一职。”
之前他答应过陛下,不再抗拒入朝为官。
这不,陛下现在便有了旨意。
侍读,顾名思义,便是为皇帝讲解经义书史,提供顾问应对。
这个官职品级不大,但时常需要和皇帝见面,位置算举重若轻。
温仲夏挑眉道:“翰林院侍读,不就相当是陛下的教书先生?”
“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
温仲夏望着他,“你不是素来不喜欢朝堂政治吗?”
杭曜嘆息道:“其实我能在太学当几年的教书先生,已经是陛下的恩德,我是天子门生,他安排我做什么,我本就不该有意见。”
听他的语气,好似不大情愿。
“你不愿意吗?”
“身为人臣,为陛下分忧是应当的,只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温仲夏以前曾说过,喜欢他当教书先生,因为远离朝堂,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他想她定是因为父兄卷入朝堂斗争,一朝被贬,留下了心理阴影。
如果他入朝当侍读,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夏儿,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温仲夏唇角溢出笑声,柔声道:“笨蛋,你弄错因果关系了。”
杭曜不解。
“我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才觉得教书先生好,不是为了找一个教书先生,才说喜欢你。”
温仲夏粲然一笑,宛如春花明媚,“即便你入朝为官,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心意,除非你变成那种贪污腐化的大奸臣。”
“不会的,”杭曜连忙保证,“不管我做什么事,我的原则首先都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还要对得住你。”
“那就是咯,你还担心什么?如果陛下非要你去做,咱又不能抗旨,那就放胆去做呗。”
温仲夏怕他吃亏,又道:“翰林院侍读不止你一个人,你和旁人学学,难事不要头一个上,既要让陛下看到你的实力,又不能太锋芒毕露……”
温仲夏感觉自己操碎了心,杭大博士虽然才识过人,不过人情世故欠缺了些。太学的职场和皇宫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怕他太过耿直,会吃亏。
杭曜明白她的忧虑,心裏热乎乎的,将她说的话牢牢记在心裏。
温仲夏问他:“你去做翰林院侍读,那以后太学那边再也不用去了,下半年的秋闱呢?”
杭曜道:“陛下答应我,仍保留我太学博士一职,得空了还能回去教书。
秋闱不用担心,我会忙完这一次的科举考试后,再正式上任翰林院侍读。”
温仲夏了然点头,东京官员身兼多职,也是常有现象。
杭曜又细细同她讲翰林院内部都有什么官职,各自负责哪些事务等等。
“其实陛下很早就有让我去翰林院的意思,幸好我以前没去,不然我就不可能在太学门口碰到你了。”
杭曜至今依然对初见温仲夏的情形记忆犹新,当时他是被“温记手抓饼”五个圆滚滚的字吸引过去的。
然后看到摆摊的小娘子,便是一眼万年。
温仲夏眼眸弯了弯,“我就记得某人装作是学生来我的食摊吃饭,要不是意外被撞破,还不知道要装到猴年马月去。”
提起在太学门口摆摊的事,两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等我去皇宫上任,也不是没有好处。”
“什么?”
杭曜含笑道:“皇宫离你们温记酒楼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我下值后,便可直奔酒楼,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家。”
他都想好了,甚至早上也可以一同出门,马车先送她去酒楼,他再进宫。
下午出宫去酒楼吃饭,回家饭都不用再烧了,多省事啊。
温仲夏笑出声,“出息。”
人家进宫当官,都是梦想继续升官发大财,他倒好,只想着上下班能和心上人同路。
“等一下……”
温仲夏想到什么,微微瞇眼,“请问我为什么大早上也能和你一道出门啊?咱们两家又不在一块。”
杭曜脸上烧了烧,犹犹豫豫开口:“我的意思是……等我们成亲了,不就住在一起了嘛。”
温仲夏刷地抽回手,娇嗔他一眼,“谁说要嫁给你了?”
杭曜傻眼了,“我们都这样那样了,还不成吗,那你想嫁给谁?”
“咱们现在是谈恋爱,谈恋爱也是我对你的考察期,等几时我觉得你完全通过了考察,才能进行到下一步。”
杭曜喃喃自语:“谈恋爱……考察……”
他挺起胸脯,“请温掌柜想怎么考察便怎么考察,小生全权配合。”
温仲夏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
自己还真是谈了个纯情俊博士。
温仲夏稍后提到过两日,射雕的说书便要正式完结。
杭曜得知要结束了,那必须要去听。
正好那日也是太学的旬假,他会带几个学生一起过去听。
温仲夏笑道:“我们温记新推出的说书,你还没听过吧,你一定要听听看,也很有意思。”
杭曜果然来了兴趣,射雕已经那么好看,她又找到一个新故事了?
温仲夏心中窃笑,让这个大博士听听自己妹妹写的话本子,看看他会如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