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曜恍然大悟,原来煮鱼汤有这么多门道。
又喝了两口,果然尝到点点细碎的鱼肉,比豆腐还嫩。
咸肉菜饭油香四溢,米粒被青菜染成淡淡的青绿色,米香、菜香,咸肉更香,香到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温仲夏已经习惯杭曜来时,看他吃饭。
看别人吃饭,有时候比自己吃饭都香。
杭大博士的耳背又在隐隐发热咯。炸串
迎煮巡游这日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温记百味西大街分店众人早早起床开始准备。
巡游队伍约摸巳时初就会走到西大街,整个东京的官营酒库有十多家,
每一家都组织了自己的队伍,依次走过的话,
估摸没两个时辰走不完。
温仲夏还是低估了老百姓对这次迎煮仪式的热情程度,大早上开门就看到有人带了小马扎在路边侯着,
后来等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应当都是附近的居民,
想来凑个热闹,
又怕来晚了挤不进前面的好位置。
而那些十分爱酒的人,天不亮就去自己钟爱的那家酒库门口侯着。到时跟在队伍后面走,不仅一路有免费的酒吃,
还能为自己喜欢的酒壮大声势,美得很。
“温掌柜,
你们二楼的位置真的全订出去了?”一位熟客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
温仲夏不厌其烦地回覆:“客官对不住,
我们二楼确实订满了,下回您得早点才行。”
温记的二楼雅间那是绝佳的观赏位置,好几位贵女抢着预订,荣秀县主也不例外。她带了几个小姐妹,
包了最好的两个雅间。
“万水千山总是情,来吃温记行不行。”荣秀一下马车便看到温记的匾额上挂了一条大红横幅,念了上面一排字后,当即乐出声。
“温掌柜,你这一句打油诗写得很溜嘛。”
她身旁的密友也笑道:“还真别说,不仅念着顺口,
这么一挂上去,属你家最显眼。”
温仲夏先给她们见了一礼,
随后看向早上刚挂上去的横幅,含笑解释:“这句打油诗其实不是我首创的,只是在一本书上偶然看到,便仿写了一下。”
为了在迎煮这日,让经过的巡游百姓多多关註自家店铺,西大街的商家花招百出,各种张灯结彩,香满楼的庞平甚至找了几个乐人在门口吹吹打打,足够吸睛。
温仲夏自然不能落后,思来想去,上辈子经常看到店家在门口挂横幅。这个方法虽简单,但确实管用,尤其是一条街上只有一家挂的时候,相当醒目。
早上开门便挂上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要能认识几个大字的都会不由自主停下来看看,随后露出会心一笑。
至于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嘛,也没关系,用美食的力量来吸引他们。
温记门口摆出了炉子、铁锅和案板,案板的托盘上是垒了一排排的竹签,竹签上串着各式蔬菜和肉类。
荣秀扫了一眼,好奇问:“这就是你们今儿拉客的吃食?这些竹签子怎么吃?”
温仲夏笑道:“县主,这叫炸串,下油锅炸熟,再刷酱料。做法虽简单,但真的好吃。”
等到队伍一来,她们这边就开始油炸,香飘十裏,谁能挡得住高温油炸的焦香诱惑?
而且炸串炸好了,游客爱吃哪个,拿上就能走,也不会耽误他们巡游的大事。
荣秀和她的姐妹显然来了兴趣,每人点了十来串,让炸好后送上楼,她们要边看边吃。
“好咧,县主您楼上请,炸串马上就来。”
这边送荣秀县主她们上楼没多一会儿,杭妍也到了。
这丫头从杭曜那裏听到迎煮巡游的队伍经过温记,说什么都要来看热闹。
伍婉娘也来了,不过她和她娘亲在对面自家绸缎铺的二楼观看,荣秀县主来之前,她们就让伙计来拿了昨日预订的蛋糕和奶茶。
“今儿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温仲夏诧异地看着杭妍身后站着的四个壮硕小厮,往常她出门通常就带个小丫鬟和两个跟班小厮的。
杭妍凑近温仲夏,贼兮兮地笑道:“温姐姐,他们是我哥哥派来的,他说今儿巡游的队伍保不齐有乱七八糟的人混在裏面,他担心你在门口摆摊被人骚扰,他自己又没空来,特地挑了四个大汉来保护你。”
温仲夏心头一暖,淡笑道:“光天化日,这么多人,谁敢闹事啊?”
“哥哥关心你嘛,他不想你受丁点伤害,”杭妍笑瞇瞇道,“虽然我老说他是根木头,不过这次他的做法我要讚声好。”
木头也在渐渐开窍了。
“就你话多,”温仲夏嗔笑着点了下杭妍的额头,“快上去吧,队伍很快就来了。”
同时不忘提醒她,荣秀县主也在楼上。
杭妍身为开封府尹的女儿,于情于理得过去行个礼。
“我晓得了,温姐姐我也要吃炸串,炸鸡柳、炸脆骨、炸土豆多来点。”
杭妍点完餐,带着小丫鬟蹦蹦跳跳上了楼,剩下四个小厮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两侧。
温仲夏本想请他们进去坐着,有事再出来,没成想他们很敬业,说好站岗就站岗。
得,那就站着吧,待会儿炸几个大鸡腿,犒劳犒劳他们。
西大街这头有人专门去打探进程,回来报告,巡游队伍估摸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到西大街。
温仲夏和金水她们便抓紧开始炸串串。
油锅一热,竹签子依次下入,满锅的小气泡,“滋啦滋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浓的焦香味随风一飘散,不得了,队伍还没来,这裏正在等候的路人们已经受不了了,接二连三地过来买。
温仲夏感觉这些串肯定不够卖,吩咐后厨的丫头们赶紧多串些。
正炸得热火朝天之时,敲锣打鼓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终于来了。
早就等得心焦的百姓们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前探看。
又等了一会儿,温仲夏看到四个高大健硕的伙计共同举着一柄长桿布牌走在最前头。
白色的巨大布牌几乎有三丈多高,上面书写着两排字。
温仲夏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眼仔细看,原来写的是“东酒库选到有名高手酒匠,酿造一色上等醲辣无比高酒,呈中第一”1。
好家伙,这广告词写得厉害了,又是“一色上等”,又是“第一”的,搁现代,这些夸张的词汇可能都算违反广告法吧。
队伍走得不快,兴许是为了让沿路的老百姓看清楚些。
布牌后面跟着几个敲着大鼓,吹拉弹唱的乐人,紧随其后的又是四名壮汉,挑着酒翁,这就是待会儿要送去户部点检的样酒。
跟在后面的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花魁娘子。
她容貌俏丽,满头珠翠,浓妆艷抹,一身华服,不断朝两边的围观路人笑着挥手,路人们回以热烈的欢呼。
可能很多人就是为了来看花魁娘子的。
后面人就更多了,有手执花篮的丫鬟,有分发酒水的伙计等等,更多的则是凑热闹的百姓。
酒库不会驱赶这些跟着的百姓,对他们来说,跟着的人越多,反而显得自家酒库声望越高。
老百姓喜欢才跟着嘛,没人跟的队伍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家酿的酒太难吃了。
“唉唉你们快看那家店牌匾上挂的红布横幅,写得真好玩。”
“来吃温记行不行?那必须行啊。”有个男人吼着嗓子大声喊,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闻着好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过去看看。”
“走走,看看啥吃食。”
队伍行进到温记旁边时,不少人凑到摊子前。
温仲夏和几个丫头已经忙得双手停不下来,刷酱料,撒粉,递出去。
“客官您的炸裏脊好了,微辣。”
“两串炸鸡翅,爆辣,是谁的?”
“炸丸子一串,客官吃的时候小心裏面爆汁哦。”
“什么,还要一份三角蛋糕,好咧。”
除了炸串,温记招牌的点心自然也摆了不少出来,不过这些点心烤制很费功夫,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抱歉客官,蛋糕没了,下一波至少还得等一刻钟,”黄妞解释,又道,“您要是等不及,不如看看我们的曲奇饼干吧,也是东京独一份,别处买不到的。”
客人着急怕赶不上队伍,摆摆手:“饼干就饼干,赶紧包一份。”
拿到手后,三两步跑回队伍当中去。
没忍住鼻尖的诱惑,打开尝了一块,酥酥脆脆,奶香味十足,好吃极了。
那些买炸串的人吃得就更香了,炸的鱼丸外层金黄酥脆,咬一口裏面真的有汁水,要不是早有准备,差点飙衣服上,有些烫嘴,但滋味很鲜美。
无骨鸡柳外酥裏嫩,鲜嫩不柴,撒一层辣椒孜然粉,香辣可口,一口一根,好吃到恨不得吮指头。
还有那些蔬菜味道竟然也很不错,青椒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酥酥脆脆,青椒挖空了内部,裏面原来塞了肉,很是鲜嫩多汁。
更别提那炸土豆了,温记那掌柜说叫做什么旋风土豆。
虽不知道这个旋风什么意思,不过一整个土豆串在竹签上,呈螺旋状,看着就有趣,洒满了辣椒粉,味道香辣酥脆。
土豆果然怎么做都好吃。
游客们心裏直后悔,刚才就应该买个几十串,太少了不够吃。
可惜他们跟着队伍已经走远了。
没关系,温记百味的名字记住了,回头定要再来光顾。
温仲夏看着炸串摊子上络绎不绝的顾客,一边欢喜,一边感慨,东京闲着无事的老百姓还真多。
“掌柜的,给我来一包那个饼干带走,快些好嘛。”一个穿着红衣襦裙的小娘子望着队伍,快速说道。
才刚四月初,她就穿一身薄裙子,胸口袒露着,瞧着凉嗖嗖的。
除了头等的花魁娘子,还有不少年轻的歌伎也在队伍当中,她们没地位没名声,也没有马骑,得自己拿着乐器跟着走。
温仲夏柔声道:“小娘子稍等。”
这头她正给小娘子打包饼干,又来一吊儿郎当的男人,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那红衣小娘子,吓得她惊叫一声,连忙挣开。
这男人嗤笑:“装什么装啊,哪家勾栏的,模样还不赖,赶明儿爷去捧你的场。”
小娘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温仲夏当下脸色冷了下去,冲那男人道:“客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