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仲夏把自己这套理念告诉相伴而来视察的伍长贵,他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尽管他不懂什么是消费心理,不过和他经营铺子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他的绸缎铺和成衣铺,一进门便放着一块落地的大铜镜,可以照见整个人身。
这种规格的大镜子价格昂贵,寻常人家买不起,那些妇人、少女看到了,没有不上前照一照的。
伙计顺势再介绍几套衣裳,她们试穿后对着镜子比一比,转一转,七八成都会买下来。
镜子也是抓住了顾客爱美的心理吧。
要不说他愿意和温仲夏合作做买卖呢,这小丫头鬼点子特别多,年纪不大,说起道理一套一套的。
往往很多是他们这些人摸爬滚打数十年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几句话就被她点透了,可见她天生做买卖的料。
温仲夏要是知道伍老爷此时的念头,估计会笑出声。
她只不过是上辈子看了不少有关创业、营销的书,拾人牙慧而已。
“温掌柜,伍老爷,不知道你们来,我们还在后面吃饭,没来迎接真是对不住。”说话的是工匠的头头老马。
他听到前厅有动静,捧着碗过来查看。
温仲夏笑道:“无妨,伍老爷正好来马行街有事,想看看酒楼的进展,我便陪他走一趟。”
老马揩了下嘴,咧开憨厚的笑容,“两位掌柜尽管放心,我们保证在过年前按时交工。像这个点心区已经整的差不多,只差安装明瓦。
我前儿去作坊问过,他们也快做好了,只要明瓦一到位,把这些柜子、柜臺装好,就齐活,其他地方弄起来快得很。”
温仲夏要的那种明瓦透明度不仅要高,样式也漂亮,找了一家在郊外的明瓦作坊,比寻常的明瓦做工更慢些。
慢工出细活,她也不着急。
伍长贵也讚了一通老马他们的活计,做的快又细致,下回伍家有活也找他们,可把老马乐得见牙不见眼。
老马领着两位掌柜又转了转,来到后院,一帮汉子正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
看到掌柜的过来,纷纷起身见礼。
伍长贵笑道:“我随便看看,你们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这可是出钱的大东家,他们哪好意思坐。
伍长贵走近几步,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三菜一汤,伙食很丰盛啊。”
有个壮实的匠人回话:“是温掌柜派人来做的,天天都有肉,比俺们家裏吃的都要好。”
温仲夏微笑道:“应该的,吃饱了大伙儿才有力气干活。”
“看得我都馋了。”伍长贵道。
老马立马踹了一下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傻子,还不快给两位掌柜去拿碗拿筷子。”
又冲伍长贵笑道:“伍老爷,温掌柜,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吧。”
“那我就尝尝。”伍长贵还真不客气。
众人很惊奇,一身锦罗绸缎的有钱老爷,竟愿意和他们这帮粗使工匠同桌吃饭,这么平易近人的嘛。
桌子上是几个大敞口的瓷盆,装的满满当当,有喷香的酸菜炒肉丝、白菜鸡蛋汤……
“这个大肉片是……”
温仲夏道:“伍老爷,这道叫做把子肉。”
伍长贵便夹了一块把子肉,裏面还有炸过的鸡蛋和长条青椒。
把子肉用的是三肥两瘦的五花肉,切成片状,一整块几乎小半个巴掌长,色泽红润,夹起来带着汤汁抖啊抖,肥肉部分炖成了透明色,可见极其酥烂。
果然入口即化,肉肥不腻,瘦而不柴,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
“大家别看着啊,坐下一起吃。”
伍长贵招呼道,匠人们互相看了看,在头头带领下,坐下继续干饭。
鸡蛋是炸过的虎皮鸡蛋,和把子肉一起炖,皱巴的表皮吸饱了肉汁,焦香四溢,甚至渗透到蛋白,蛋黄绵密细软,特别好吃。
青椒软烂入味,用筷子随便搅一搅,便搅成烂糊状,混着酥烂的把子肉,一起拌饭,能把人直接香迷糊!
工匠们从起初的拘谨,渐渐也能和伍老爷开起玩乐,气氛其乐融融。
温仲夏没参与,她在酒楼别处查看了一圈。等回来时,那帮人几乎快和伍老爷称兄道弟起来。
幸好饭桌上没酒,不然怕是要开划酒拳。
那个老马甚至拍着胸脯对伍长贵说,伍家以后要是请他们干活,可以打五折,干不好不收钱云云。
好家伙,伍长贵吃了他们一碗饭,还把人心给收了,真是会做人,不,是太会做买卖了。
临走时,老马不忘喊伍老爷下次再来视察监督。
温仲夏笑道:“伍老爷,日后我得向您取经,怎么能调教好伙计。”
伍长贵大笑两声,“你还用学?你们温记的伙计别人怎么都挖不走,我要和你讨教才是。”
他年轻走南闯北,没钱时也干过苦力,看到这些匠人不禁一时想起往昔。
伍长贵上马车前,想起同条街的八仙楼,回身问她:“八仙楼的张衙内可还有来骚扰你?”
温仲夏摇头道:“这几日没见过。”
自从上回在店裏和她吵了一通后,有些日子没他的动静,连八仙楼也好久没现身,搞得胡掌柜又欢喜又不安,生怕那纨绔子弟憋着什么坏。
“他那种人最是卑鄙无耻,你不可掉以轻心。”伍长贵关切叮嘱道。
温仲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