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重提此事,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好减轻他的罪责,望大人明鉴。”
“放屁!”张连虎扯着脖子叫嚷起来,“不是你设计的,为什么最后就你没事?
艄公也是你找的,地方是你选的,现在他和贼人一块不见了,这裏面要是没猫腻,我就不信张。”
“等等……”冯信颇为好奇地插了一嘴,“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是我听说那个贼人只是抢了些钱,似乎没有伤人吧,还把张衙内送到百姓家门口,大家都夸他盗亦有道啊。
张衙内又不缺钱,一个小毛贼而已,可至于如此记恨啊?”
“我呸!”张衙内想到那事就咬牙切齿,“狗屁盗亦有道,要是落到我手裏,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杭起远板着脸警告他:“本朝律例严禁私刑,犯了罪也应当交由国法处置。”
张连虎没回话,只是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仲夏。
冯信啧啧摇头,“看来我的消息不够灵通,张衙内莫不是被贼人伤了身?难道是内伤,还是像市井传言的那般……被吓出了什么隐疾啊?”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还往张连虎的下半、身扫了两眼,故作遗憾的哎哟,“如果传言是真,那我倒是能理解张衙内的心情……”
“谁,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张连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压根没有那回事,我没伤,好得很!”
“我也是听说,自然是不信的,张衙内莫气,生气更伤身啊。”
冯信语气关切,可是上扬的嘴角几乎快压不住。
温仲夏抿了抿笑意,也就是冯衙内胆肥儿,敢把这件事当面怼到张连虎面前。
看到张连虎气得几欲吐血,却又证明不了自己身体没毛病,还真是解气。
杭起远出声打断了几人对张连虎隐疾的揣测,拉回案子本身。
“张连虎,你怀疑温仲夏指使贼人害了你,所以你谋划了这一切,预备在野外杀害她以洩愤,是不是?”
张连虎再次否认:“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把贼人交出来,仅此而已。”
这回轮到温仲夏反对,“大人,他用箭射杀了民女的马,要不是民女幸运,当时摔下马车就能摔个半残,他还将民女掳到不见人烟的山林中,现在轻飘飘说只是吓唬吓唬,大人您觉得说得通吗?”
她正色道:“民女有人证,有物证,也请他拿出相关证据来,否则民女不服。”
因为张连虎新的说辞,而双方又各执一词,杭起远便再次暂停堂审。
他和吴少卿需要对张连虎提出的情况做一些梳理和调查。
消息传到门口张望的人群中,徐袖等人又急又慌,“怎么又停了,难道这么多证据还判不了张连虎的罪?”
她甚至怀疑审案子的两位大人是不是打算包庇,毕竟对方可是高官之子,而她们只是小老百姓。
杭曜语重心长道:“嫂子,这桩案子是陛下命令彻查的,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蒙蔽天子的。”
他其实隐隐猜到,张连虎定是搬出夜裏游船那件事来为自己开脱。
尽管张连虎没有任何证据,但只要他提出来,府衙就不得不考虑其中的可能性。
张渐那头,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好,只要案子没有下定论,他们就还有机会。
他都不知道儿子上次遭难原来还有这个隐情,于是他也紧急派人去重新调查那檔子事。
而此时,回到厢房的温仲夏和兰姑同样在讨论。
兰姑在房间裏来回走了几趟,一拍手,下定决心道:“掌柜的,要不我去认了吧,就说那事是我一个人干的,我看不惯姓张的欺人太甚,才设计教训了他一顿。”
温仲夏忙在唇边比了个“嘘”。
她们的厢房外有官差时不时巡逻,小心隔墻有耳。
兰姑看了看门外,压低嗓音道:“我认了这事,和你没有干系,这样他就不能拿这事推诿。”
反正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坐牢也不怕。
温仲夏笑了笑,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轻言细语道:“兰姑,那件事从头到尾是我谋划的,就算真被查出来,我也不会让你去顶罪。
现在事情远远没到那份上,张连虎压根没有怀疑过你,还以为我从外面找了个九尺壮汉假扮贼人,这意味着他没有证据,所以我们不能自乱正脚。”
兰姑道:“可是我们难道要和他一直耗下去?”
“不会的,这桩案子是官家点名大理寺和开封府协同办理,重压之下,他们不敢拖太久。”
温仲夏打开面前的食盒,杭曜又打点人给她们送来午饭。
“只要咱们自个儿稳住,也许用不了几天,这案子便能了结。”
兰姑仍然有些发愁,早知道那天她就该把张连虎这个渣滓丢汴河裏去。
“好了,吃饭,这是嫂子她们做的蜜汁大鸡腿。”
温仲夏夹了一根巴掌大的鸡腿到她碗裏,悠悠道:“不论遇到任何事,都得先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
兰姑点点头,直接上手,握着鸡腿,啃下一大口。
酱汁浓郁,外皮焦脆,鲜嫩多汁的腿肉,咸香微甜,好吃!
掌柜的说得对,管他呢,只要天还没塌,人就得吃饭。
只要你还能好好吃完一顿饭,再难的事,也会过去。
果不其然,温仲夏原以为府衙得花个两三天去调查,到时没有结果,张连虎再也抵赖不了。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日期大大被缩短了。
她们又多了一个主动站出来的证人。
就是迎煮巡游那日,被温仲夏救下的那个歌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