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封信里,聂清玄的语气十分友好,一个温和耐心的师兄形象跃然纸上。
黎青崖心下惊恐:老东西居然说好听话了?他是不是又要做什么狗比事情了?
果然,接着便听裴雨延说道:“收到这些信后,我开始期待和师兄见面。但去了中原以后才发现师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天天被揉来揉去不说,聂清玄还动不动说他丑、笨、呆……非把他欺负得眼泪汪汪才知道收手。
裴雨延不像从小在聂清玄手下艰难求生的黎青崖,哪经历过这些,委屈得不行。但因为年纪小,没办法自己回北境,只能忍辱负重地等到北境的人来接他。
但这一等就是近十年。
老东西能做出这样的事黎青崖完全不意外。
这简直是诈骗。
接下来一百多年,裴雨延都没有再去过中原,这点从聂清玄的信里也能看出端倪。
虽然生气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的确怕了,暗暗下定决心在变得足够强之前都不再去见聂清玄。
每看到一封,裴雨延都会主动说明背后发生的故事,一件一件,如数家珍。
黎青崖也乐意听他讲这些,感觉自己没有遇到小师叔之前的一百多的时光被一点点补齐了。
聂清玄写的信被分成了两摞,黎青崖没多想,看完一摞之后便去看另一摞,第一封里面便提到了他——
【……雨延,我收了一个徒弟。他姓黎,我给他取名青崖。】
“这是师兄刚收你为弟子时写来的,那时你还在襁褓里。”
不知道为什么,黎青崖挺不乐意听裴雨延提及他年龄小:“那时是那时。现在我和小师叔走出去,别人怕未必看得出来谁大。”
修界就是这样,只要修为够,一家三代看起来都可能像兄弟。
裴雨延感叹:“是啊,转眼就这么大了。”以至于他都来不及看到小时候的黎青崖。
“小师叔这两句话老气横秋的。”
此时赵总管来请裴雨延:“城主,领事们已经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裴雨延看向黎青崖,似有犹豫。
黎青崖笑道:“小师叔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走出屋子,总管面带迟疑地询问:“城主这次带黎公子回来是——”
他左脸写着“成”右脸写着“亲”,恨不得两个人今晚就把洞房入了。
黎青崖很小的时候赵总管就知道他了。
裴雨延每年会收到几封来自中原的信,是衡钧道尊写的,这个时候他通常都很开心。而信里若是提到黎青崖,他会格外高兴,给道尊的回信也会厚上一些。
裴雨延会喜欢上黎青崖在他意料之外,但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问他怎么想?
他在想若是有了小城主该请几个奶妈。
不对,三公子好像生不了。
那就想想酒席该置办那些菜,北境的人不多,全请来喝喜酒也不嫌挤。
上次他那老友还写信来与他感叹,原以为自己生了病熬不过去,但一想到城主有喜欢的人了,他可能在有生之年喝上城主的喜酒,立马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果然,第二年春天又生龙活虎了。
但裴雨延和总管想的明显不是一件事,他回道:“为了办一些事,具体不便相告,但我待不了多久。”
总管心里的宴席被人扯了唢呐,掀了桌子。他咽下一口老血:没事,不急,慢慢来。
这头,黎青崖继续看信。忽然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警觉抬头:“谁!”
话音落下,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朝黎青崖打恭:“属下是天泽城的副总管,来问公子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黎青崖认出他也是迎接队伍里的一人,信了他的说辞:“那再备一个火炉吧,谢谢。”
青年掏出玉简,将事务吩咐下去,做完这些后并没有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城主很喜欢公子!”
原以为他们的城主是块不会动心的石头,没想到有一天这块石头不但动心了,还噼里啪啦开了花。
他们北境地界儿开朵花不容易,这朵花绝对不能谢了!
黎青崖笑道:“我知道啊。”
他知道裴雨延对自己好,几乎是无条件的包容,让他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恃宠而骄。
准备好帮自己城主表白的青年愣住了。
原来已经成了吗?
不愧是城主,轻易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
但他来都来了,总要说点什么帮城主打助攻:“三公子不用担心。在我们北境很多师叔侄都会这样,比如我身边就有一对。”所以请不要拘泥于伦理,大胆在一起吧。
这句话把黎青崖听糊涂了:“都那样?”
青年语塞,他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年轻怎么好意思直说:“就是关系很好。”
黎青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小师叔的下属,挺有趣的。
和黎青崖说过一番话,青年一本满足地退下。而门外竟然还藏了一个人,正是在城门口和他嘀咕的白衣青年。他们其实是来偷看“未来城主夫人”的,但被黎青崖发现了,便有了方才一番说辞。
见他出来白衣青年追了上去:“不是,你一个打下手的什么时候升副总管了?还有,你说师叔侄是讲我和我师侄吧!”他思前想后也没想到第二对附和条件的对象。
“话说清楚,别随便把我和那个杀星凑对子啊。”
他那个师侄十分能干,年纪轻轻便成了分管各地的领事之一,辖区还位于北境与中原交界处。但那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却井然有序,因为但凡有敢闹事的都被他师侄杀了。
黑衣青年解释:“装个样子嘛。”
“万一装成真的了呢?”
“那就假戏真做啊。你就不能为了城主未来的幸福做点牺牲吗?”
“这牺牲也太大了。”
走了几步,黑衣青年忽然停下,若有所思道:“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你师侄可能瞧不上你这么笨蛋的类型。”
白衣青年急了:“他敢!”
看到后面,黎青崖忽然意识到这摞放在另一边的书信与开始那摞有什么不一样,每一封里都提到了他。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开始拆剩下的信。
信拆完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老东西那熟悉的声音——
“蕊心夫人,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