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伍的轿车停在巷子口，清晨的空气里都是炮仗点燃过后的烟硝气味，童慧珊把年货装进后备箱，嘱咐了时伍几句，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一身黑的时忱也跟着走了出来，他面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明显，默不作声地走到车边开门坐了进去。
童慧珊和时伍对视一眼，虽然疑惑，但都没有多说什么。
不一会就见陈隽牵着戚生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陈隽手里拎着行李箱，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路上发出滚轮的声音。
戚生生眼眶微红发肿，额角上贴着一块白色纱布，清瘦的脸庞没有血色，整个人都焉了一般，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时忱的视线隔着车窗落在女生的身上，呼吸都停了几秒。
直到戚生生坐上车，他才感觉浑身的血液开始流动。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人愿意去扯那块伤疤。
时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正中央的戚生生，心底叹了口气，他还是昨晚听丈母娘提起的这件事。他的心里除了气愤更多的是心疼。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陈隽。
镜子里，陈隽的面容还是如记忆里一样的温婉，可是眼睛里的疲惫怎么也挡不住。
他想起当年他知道戚望和陈隽在一起之后，戚望对他说的话。
“时伍哥，我是个命不好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求万事顺心顺意。但在陈隽这事上我不想认命，我想跟她在一起，一辈子对她好。”
那个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却丢下了她。
时伍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前面。
戚生生垂眸盯着脚下，神色安静，不太想多说话的样子。
昨晚醒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段最黑暗的时光又回来了，将她裹挟在无尽的黑暗里，怎么也逃不出来。
睡着之后她又做了那个很久没做过的梦，从地下伸出无数双手把她往地底扯，周围一片黑暗，她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这次没有倏然而至的光芒来拯救她，只能任由她慢慢被吞噬。
那道呢喃的低语在告诉她：你逃不掉的，你这辈子都逃不了，只要你还活着，就要一辈子承受那段痛苦。
林鸣这个人像道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黏在她的人生里，在她任何感到幸福和快乐的时刻猛地跳出来，让她上扬的嘴角立刻凝滞，连开心都不纯粹。
戚生生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当中，盯着脚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眶发热，在眼泪又要掉下来的时候，一只明显比她的大很多的脚忽然踩了她一下。
不疼，但很有存在感。
“？”
戚生生恍然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时忱，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下巴尖，眼睛带着湿意，连鼻头都是红的。
时忱撞上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眼神里透着点挑衅的意味，似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少年今天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看，眉骨优秀，睫毛又长又密，眼下那颗淡淡的小痣减弱了这张略显凌厉的脸，嘴唇颜色浅淡，好像没有休息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戚生生看着他，莫名升起一股子委屈的情绪，她瘪了瘪嘴，擦掉了眼泪，报复似的抬起脚轻轻回踩了他一脚。
“……”时忱耷拉下眼皮，看了眼瞬间留下一小块印记的黑色球鞋，舌尖顶了下左腮，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