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都看清楚了吗?”纳兰述问铁钧。
铁钧肃然看了那些脸色死灰的血烈军军官一眼,点头,“是。”
“很好。”纳兰述微笑,轻言细语,“不要怕杀人。”
“当初下京城未染鲜血,微臣一直以为憾事。”铁钧淡淡答。
言语平和,杀气弥漫,一边听着的君珂心底微微一冷,似乎看见黑暗的大牢,流淌的鲜血,行走如风的暗夜执法队,纷扰的人群惊惶的脸,一队队拉开的无措的士兵,各种惶然的将领……
皇城翻覆,军中清洗,当初在君珂失踪后,纳兰述暂定的军事体制,如今在君珂回来后,为了给她,给自己,给国家一个稳定可控如臂使指的军事力量,纳兰述借城门对峙,剖开了京畿军队的肌肤内脏,去糟粕,剖筋骨,除秽垢,不惮于流血之伤。
一片沉滞绝望的气氛里,纳兰述从容一笑,上了尧羽卫准备的马车。
“十日之后的大典,朕很期待!”
皇宫最近客满。
没有妃子的西六宫住满了臣子们,凡是当初联名上折请求为皇后举办大典的,和那天城门事件里的诸位将领有关联的,都在邀请名单上,他们被勒令为皇后祈福,严格控制一切消息通传。
自然,住进宫里的人不会是反对派的全部,不过其余人纳兰述也不想费心去找,照样留他们在衙门办事,大典总还是需要人操办的。虽然大典蕴含的谋让纳兰述很恼火,但大典本身的意义,对他来说确实无法拒绝。
只是这些人也在严密监控之下,而且主要官员进了宫,这些小喽啰失去主心骨,也不知道该往哪请示,只能老老实实按照仪典举行大典。
反对派们软禁宫中,纳兰述还在继续扮猪,屡次派人慰问,表示一切都是皇后的主意。反对派们疑惑不安,咬牙切齿,寻思着无论如何要在大典上,给君珂一个天大的难堪。
反对派们询问纳兰述,既然陛下提前回宫,皇后是否也已经回来,纳兰述摊手,“朕不清楚,她似乎去接收她的军队了?”
说出这话的当天晚上,大臣们住的地方看守忽然出现了一点松懈,这使一个小太监带出了一张纸条。
然后……
然后当晚某个将领遭到了逮捕,属于他的士兵全部被关押,然后那个小太监第二天失踪了,然后御书房纳兰述看完了整件事的汇报,笑一笑,在那位传递纸条,试图和某位将领通消息的大臣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笔端口舌,便是死亡。
……
君珂确实没有在宫中,她忙着和柳杏林商讨纳兰述的病情,整天对着那黑锅研究,并再次回到那山中,寻找柳杏林因此推断出来的药物。
时间便这样过去了,一些人被圈养,一些人在忙碌,一些名字在纳兰述的名单中被勾去,还有一些名字在增加,京城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路边的狗经常觉得浑身寒飕飕的,有什么东西从脑袋上掠过,不禁抬起头,对着惨白的月亮一阵狂吠。
十日之后,皇后入宗大典!
天定风流之笑扶归第四十三章神一样的皇后
京城暗潮涌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人,为即将举办的皇后入宗大典操劳奔走,军队暗中调拨,城门一日三查,宵禁提前,九门警戒,黑暗中人影闪动,如黑色钢丝划破这夜的完整,各大府邸也似乎得到了风声,很多聪明点的,都大门紧闭,谢绝一切往来,随着日期一天天临近,外松内紧的气氛越发浓烈。
不过众人疑惑的是,大典的正主儿,伟大的皇后陛下,似乎一直没有在京城露面,陛下对此表示,该出现的时候她会出现的。
没有人知道,那个正主儿,在大典的前一天,还在京城百里之外。
“是这个吗?”君珂看着柳杏林掌心黑色松茸状的东西,眼神希冀。
“不能确定,”柳杏林嗅着气味,“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山野多奇珍,物种浩瀚数十万种,不能尽辨也正常。”君珂欢喜地道,“只要有可能,都应该试试。”
两人将药草一分为二,各自都亲口尝了尝——这样可以交换服用感受,至于是否有危险,谁也没在意。
柳杏林小心翼翼将那黑色松茸状植物放进自己的药囊,那里已经采集了十数种草药,柳杏林手指放在药囊里,闭着眼睛仰面朝天,低声沉吟,“兰藤草性涩,和那锅子上的气味有点相似,但是后者更沉敛些,可能还有一味苦若花……”
他凝神沉思的时候,平日那种略微有点木讷的神色尽去,整个人气质端肃,巍然如山,君珂欣赏地看着,在此刻终于察觉,当初那个被大户人家可怕规矩约束住的少年,此刻终于长成,在另一个领域,他亦光芒万丈,凛然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