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沉是在第二天中午包虾饺的时候感受到了震感。
“沙河沙漠现五级地震,引发流沙,目前探测队正前往支援,一报社摄影小组踪迹消失。”
“y市也有震感,请广大市民不必惊慌……”
知性优雅的女声自电视传到程景沉耳中,他却仿佛脑海中被投了一颗原子弹,轰响之后,就什么也都听不见了。
圆鼓鼓的填满了足实的虾肉的虾饺自他半开的僵直的手中滑落在地,他毫无知觉,后又忽然抓起手机和车钥匙,不顾手上的面粉,飞奔了出去。
在去往沙河小镇的路上,程景沉给明珠打了无数个电话。
但那个软糯的声音没有出现,车载音响里传出的只是冷漠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一遍一遍的再重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吐了一口长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打给了张姐。
张姐仿佛一直守在电话那端一样,很快接通了。
“喂,小程呀,我这边也在尽力联系他们,但是可能是因为地震的原因,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电话。你不要着急啊,我们已经和搜救队联系上了,搜救队已经派人过去了……”
程景沉不记得最后电话是怎么挂断的。唯一的理智正指挥着他开车,在找到她之前,他最起码要让自己安全的到达沙河小镇。
五个小时后,程景沉终于到达沙河小镇。下了车,他直奔刚刚搭建好的救援中心。
“您好,请问失踪的那个摄影小队是哪家报社的?失踪了几个人?现在搜救进行的怎么样了?我平时身体素质很好,我可以参与搜救吗?”
程景沉手撑着前台的桌子上,像一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持续输出,完全看不见他往常的沉默温吞模样。
“你是什么人?”前台小姐姐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抬眸看向程景沉。
“我是星火杂志社摄影师的家属。”
前台小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风尘仆仆的他满脸焦急,有些不忍道:“是星火杂志社。”
程景沉眼眸一凝,霍然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失踪了四个人。总共两男两女。现在已经派出一波搜救队了,之后再有搜救任务,就叫上你。”
“把电话写上吧。”
前台递了一根黑色签字笔过来。程景沉沉稳道谢接过,但写字的手却可以明显看出有一些颤抖。
“你别太担心了。”前台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不忍,开口安慰道,“搜救队第一时间就去救人了,一定能救回来的。”
“谢谢。”
程景沉道谢,拿着前台给的星火杂志社驻地的地址离开了。
“怎么了?”刘裕看向身旁有些失神的明珠。
“没什么。”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她太着急以致于眼花了。
他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呢。
“咱们快去救援中心吧。”
这次遇难的四个人,是张露、张涛还有两个第三小组的人。
昨天晚上,张露洗完澡,忽然来了灵感,想去再拍一张夜景。明珠觉得天色太晚了,再出去不安全,劝了劝她,没劝动。
再加上报社里还有其他三个人也想再回去补拍几张照片,四个人,人不算少,还有两个男人。
明珠也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执拗,她也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于是她就没再劝。
张露走后,当晚明珠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心很慌,直到凌晨才睡去,结果早上就被地震给震醒了。
明珠虽然去过很多地方,但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地震。
震级很高,旅馆的建筑质量却一点不高,在剧烈的摇晃中,明珠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凭借曾学过的安全知识,躲到了卫生间里。
好在旅馆的卫生间足够小。
明珠抱头蜷缩在卫生间的墙壁蹲了二十分钟。
那是她整个二十三年来最漫长的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却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直到震感完全消退,并确定短期无余震再袭,陆哥来挨门检查各个人员的安全。
听到了门外陆哥低沉的询问声,明珠才蓦然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了久蹲带来的腿部的酸麻感,她扶着墙壁有些颤巍站了起来,去开了门。
劫后余生的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接到了张露他们四个人失踪的噩耗。来不及悲伤,明珠和同组的刘裕便开始四处为找人奔波。
救援中心,这是他们第四次过来了。
轻车熟路走到门口,明珠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珠?”
因为着急,程景沉的手机放在了前台桌子上没有取,在上车前想了起来,才匆匆折返回来。
却不想,刚到救援中心门口,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边迟疑地叫道,一边大步向门口跑去。
明珠应声回头,倏然间看见了程景沉,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眼睛瞪得滴溜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
不是在做梦。
明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认出他的那瞬间,眼泪像有开关一样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