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肯立后的祁朝皇帝，突然松口了。
他将在上元节举行封后大典，册封孟氏遗孤孟采薇，为祁朝皇后。
孟氏也是前朝贵族，不过这些年没落了下去，选孟氏女为后，大臣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主要是不敢。
毕竟上一个被砍死的大臣尸体还在被狗啃。
上元节这一日，采薇身着吉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了凤辇，以羽扇遮面，一瘸一拐的走向红毯的尽头，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帝王长身玉立，背着双手，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他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吉服都没穿，只是随意裹了件红衣。
底下的大臣们：……陛下，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身残志坚的皇后，随时要暴起杀人的皇帝，任谁看，这场婚事，都不对劲。
可神奇的是，它顺利的走完了所有程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采薇站在高处，听着底下山呼海啸一般的朝拜，试图笑笑，可脸僵的厉害，好在扇子还在，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她偏头看着身边的贺修年，心里空荡荡的，竟没有半点喜悦。
梦寐以求的终于得到了，她该笑的，不然未免太不识相。
于是她努力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入了夜，盛京城花灯如昼，宫门大开，车如流水般停泊在路上，宫中举办盛宴，丝竹之声较除夕那夜，还要震人心魄。
岁岁躺在床上，侧耳倾听，思绪漫无边际的发散着。
上元节啊，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灯笼，有漫天的烟火，有买糖人的老翁。
她还多给了老翁钱，存了好多的糖人在摊子上没吃呢。
想到这里，她昏昏沉沉的支起身子，摸索着走下床榻，没两步，脚下被一个春凳绊倒，摔在了地上。
疼痛使得她渐渐清醒。
不对，那是霜国的拜月节，不是祁朝的上元节。
她如今又瞎又哑，走路都成困难，要不回那些糖人了。
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岁岁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骤然心痛如绞，喉中涌上大口鲜血，濡湿了衣襟。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停在她的面前，久久不曾动。
“殿下。”
她听出来人是谁，一动不动。
“我带你走。”银羽单膝下跪，拿出一方手帕替她擦干唇畔的血，语气柔和，
“去哪里都行，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你和陛下，就此放过对方。”
岁岁还是沉默，没有任何的动作，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
银羽轻叹一声，“你或许不知道，这些日子，陛下一直用心头血吊着你的命。”
“而今天过后，他就会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天心草，你注定要死。介时，他一定会继续用心头血为你吊命，而你，也日日煎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