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受到出轨父亲对自己的爱,彻底让梁又橙崩溃。
梁匡十恶不赦,对妻子不忠,弄出私生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烂人。
可是,他也爱自己的女儿。
梁又橙不知道那些天自己是怎么过的。
跨年那天,本来应该是个有点特殊但过了就过了的日子。
她和曹培峰和田书宜去了一家西餐厅吃饭。
五成熟的牛排端上来,梁又橙还没吃几口,伯父梁国打来电话。
或许是情况紧急,伯伯的口气没有半点缓冲,几个字就这样刺穿梁又橙的耳膜。
——“你爸爸跳楼了。”
你爸爸,跳楼,了。
后来梁又橙才知道,梁匡和冯倩提早购买了大额保险,也是相约一起去外省跳的楼,为的,就是给子女留一些赔偿金。
两个被逼到绝境的,不懂法的法盲。
只不过梁匡跳了,冯倩本来没打算没跳。
她是被梁匡拽下去的。
两个人都没死透,在当地医院抢救了一段时间后又转回望夏医院。
梁又橙就这样又见到梁立澄。
冯大伟带着他,带着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一旁还有公安局的警察。一听这种情况是一分钱都不能赔的,冯大伟一下着急了,拿着保单照着保险经理就是一拳。
场面乱成一锅粥,里面是抢救室,外面是角斗场,没人管梁立澄,男孩就这样来到梁又橙面前。
男孩身上的羽绒服已经很脏,但也没人帮他清洗,和先前那个粉团子截然不同。
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梁又橙漠眼看着不远处的闹剧,眼神里全是空洞。
梁立澄走到她面前,讨好似的摇摇她的手:“姐姐,我爸爸他……”
“谁是你爸?”梁又橙火了,狠狠晃着男孩肩膀,“那是我的爸爸,我一个人的爸爸!!!”
男孩哭起来,越哭就越惹得梁又橙心烦。
少女扬起手,本意只是想吓吓他,叫他别哭了。谁知赶来的梁国一把就把梁又橙扯下来,接着把梁立澄护在怀里,指责道:“又又,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打。他是你弟弟啊,他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你也太叫人寒心了。”
梁又橙愣了半晌,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她大伯的这个状态,恐怕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了。
所有人都骗她和她妈妈,所有人都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
怠慢她的妈妈。
梁又橙开始讨厌自己。
后来,信托公司开始给梁匡名下的剩下财产做清算。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梁又橙对大伯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梁匡有情人和私生子的事情,别告诉我妈妈。”
于美霞那时还在南极洲,知道了消息正往回赶。
梁国噎了噎。
知道梁家那些亲戚都是吸血的臭虫,梁又橙无所谓地吹吹手:“不然钱给你也行?”
啪地一下,梁国拍了一下桌子,骂梁又橙没礼貌。
梁又橙根本毫不在乎:“还有,我爸葬礼的时候,我不希望梁立澄出现。你们敢让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抱他的骨灰坛子给他招魂送终,我就敢把他坛子砸了,我不抱谁都别想抱。”
梁国直接给了梁又橙一耳光:“狠毒的东西,你爸爸还在抢救呢,就咒你爸死!!!”
这一巴掌打得太厉害,梁又橙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脑子里嗡地一声,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叫。
少女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点血,她舔了舔。
铁锈的味道。
梁匡已经抢救了快一个月,指标一天比一天低。
是于美霞执意要见最后一面,才一直这么靠仪器在吊。
死亡是或早或晚的事情,梁国明明连寿衣都买好了,怎么,从梁又橙嘴里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吗?
梁国的女儿,梁又橙的堂姐梁一橙好心给梁又橙擦嘴巴。
梁又橙却叫人家去查查看是不是也一样,其实有个弟弟。
堂姐气得大骂梁又橙神经病。
从病房里出来,梁又橙才看见手机有好几个座机电话。
没过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梁又橙按了接通。
少年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啊。”
梁又橙没说话。
“我回望夏了。”裴峙小心翼翼地,“我们能见一面吗?”
梁又橙口气无比的冷淡:“我在望夏医院,很忙,你半小时没来就别见了。”
二十分钟后,少年给她打电话,说他现在在医院对面的小花园那儿。
于此同时,抢救室里的护士出来道:“谁是梁匡家属?进去见病人最后一面了。”
梁家的亲戚们爆发出阵阵哀嚎,一句两句都是说梁匡命苦。
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看。
梁又橙起身,正准备进去,护士又道:“梁立澄是谁?赶紧的,病人一直在喊这个名字呢!”
少女的脚步声立刻停住。
偏梁立澄还在紧紧攥着她的外套下摆。
于是梁又橙捣捣一直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梁立澄,催促道:“进去吧。”
梁立澄有些胆怯,生怕她离开,死死抓着她不松手:“那姐姐呢?”
“我吗?”梁又橙苦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梁匡,“我不去。”
小花园里。
少年站在一杆路灯下,明显是刚刚赶过来的。他穿得很单薄,整个人都因为奔跑了太久而喘着粗气,脸上被冻得一片通红。
梁又橙走过去。
双方沉默着,裴峙很勉强地笑了笑,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伸手就要摸摸她的头。
却被梁又橙很嫌弃地躲过去。
“我不去波士顿了。”
“……”裴峙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很快就说,“没关系,波士顿你不喜欢的话,就再选别的城市。”
梁又橙:“什么城市都不喜欢。”
这回裴峙终于没法再强装冷静,他深呼吸了几下,终于问出口:“什么意思?”
“你还没明白吗?”梁又橙眼里透着不耐,“意思就是,腻了。”
少年的睫毛很长很浓,有些重所以并不翘,长睫遮盖住眼颊,头顶的路灯照下来,暖黄灯光衬得他更加落寞。
“懂了,所以我是你梁大小姐的玩具。”裴峙说,“你玩腻了,不想要了,所以丢了,对吗?”
梁又橙吹了吹手指:“随你怎么理解,不重要。”
那个冷却无雪的冬天,只有风刮过路边栅栏上的旗子,哗啦哗啦地响。一切都是死的,小花园里仿佛没有活物,灌木丛上结着冬霜,万物静谧而凋败。
她听见他颤唞着问:
“有过一点点的真心吗?”
“……”梁又橙无法控制自己,扭过头去,不看他。
电话又在这刻响起来,是护士:
“病人大女儿吗?病人刚刚过世了,你大伯喊你过来给病人穿衣服,还说你不来就你弟弟来,后面还有好多事情,你别耽误了。”
“好,就来。”梁又橙挂了电话。
梁又橙扭头看裴峙,冷淡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裴峙,讲真心,你配吗?”
少年不敢置信,愣愣地盯着她,喃喃道:“再再——”
“你别叫我!”
她扭了头,终于,恨恨地说——
“看见你们这样的人,我真的觉得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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