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天没关系。”梁又橙答复得很快也很干脆,“抱歉。”
柳裕桐不放弃:“那如果,我再早一点回国呢?事情会不会不同呢。”
“不会。”
柳裕桐尴尬地笑了笑:“又又,这么干脆绝情,你是连半点遐想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不过也对。”他看了一眼会场,“裴律师他命好,以后整个徐氏集团都是他的,我们柳家小门小户,自然是比不上的。”
听到这话,梁又橙小口微咧,轻声笑了下:
梁又橙故意说:“班长,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吗?”
柳裕桐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又又,你别误会。”
梁又橙狡黠地眨眨眼睛:“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柳裕桐看着梁又橙,那份娇俏机灵,和高中时的她没什么两样。
他听见她祝福他终遇良人,又听见她喃喃问:
“裴峙他命好吗?”
柳裕桐舔了舔唇:“当然了,徐家那么显赫的背景,还有……”
听着班长列举的诸多好处,梁又橙笑笑,目光放向会场入口。
那里,这场宴会的主人正缓缓从加长林肯中步出。
徐恒先行下车,挽着他臂膀的是沈韵,两人脸上带着笑和缱绻,像是一对情深夫妻。一行人走过来,正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个老太太,应该是徐恒的母亲。他们被所有人围绕,珠光宝气亮得梁又橙睁不开眼。
视线收回来,梁又橙扭头,打断班长的话:“既然裴峙的命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你愿意跟他换吗?”
“……”
柳裕桐不说话了。
贫穷、孤苦、困厄、无父无母。
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亲人被殴打,自己被议论,被骚扰,被戳着脊梁骨辱骂。
私生子的身份是所有人的谈资,不光彩的印记跟随终生,取得的所有成就也只会被轻飘飘地用两个字不屑地总结代替——
命好。
这就是裴峙的命。
裴峙的好命。
宴会还没开始,梁又橙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会场的时候,正好看见裴峙被徐恒的秘书牵引着走上二楼的一间房间里。
房间里。
徐恒、沈韵、沈念晴、徐家旁支的亲戚,还有徐家的老太太都在。
他们等待了一会儿,少顷,门被推开。
裴峙看见眼前这庞大的一家子其实并没有太大意外。
他走到徐恒面前,故意问:“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徐恒有些错愕,把他领到老太太面前,只说:“你奶奶想见你。”
坐在桃木椅子上的老人,在富贵荣华中过了一辈子,整个人都沁润出一种傲慢和通透。她年纪有些大了,一只手扶住旁边保姆,另一只手就缓缓抬起,想要摸一摸裴峙的脸。
裴峙没有躲。
老人虬曲的手温柔,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却蛰得他冰凉。
老太太在裴峙脸上摸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痛哭:“孙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老人泣不成声,作为媳妇沈韵自然要上去哄,一旁的沈念晴也不忘插嘴道:“奶奶这是太想阿峙了,奶奶别哭了,阿峙这不是回来了嘛。”
裴峙微笑听着,然后没有太多表情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自己的方巾手帕,递给旁边的保姆,让她给老人擦眼泪。
老人脸上动容凄婉,抓住裴峙的手,抽噎着说道:“好孙儿,我要补偿你,我们徐家要补偿你。”
一旁的沈韵皱着眉,忍着没有说话。
裴峙笑着,淡淡吐出两个字:
“好啊。”
“……”
大概没想到裴峙会这么说,老人的泪流到一半突然止住,徐恒上前,平缓说道:
“小峙,你进集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进核心管理层锻炼一下,怎么样?”
“进管理层多没意思。”裴峙神情恹恹,抬眉看徐恒,“徐董事长,我看你办公室那把椅子,看着好像挺好坐的?”
此话一出,小房间里立刻静得可怕。
沈韵出了声:“以后迟早是你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裴峙:“既然是我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你别太放肆了?!!”站在徐恒身后的一个男人吼道,“要不是我哥哥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徐家掌权人的位置轮得到你这个贱种坐?”
裴峙百无聊赖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裴峙以前在徐氏集团跟他打过两次照面,知道他叫徐志国,集团的二把手。
裴峙淡漠地笑了下,继续道:“是啊,你们说我骨子带着贱和坏,那么就别以一个好人的道德标准要求我。我不做点腌臜事,不就辜负你们的期待了?”
“……”
小房间响起徐恒一阵强烈的咳嗽声。
沈韵默了默,强忍着对裴峙的那股厌恶道:“你爸爸生病了,他希望你能帮他的忙,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面对沈韵,裴峙没那么锋利,挪开目光,只说道:“有病就去治病,我是律师,不是医生。”
徐恒脸上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只道:“小峙,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裴峙已经没有什么耐心,打开了门就往外面走,只留下一句——
“随便你,要是你不怕你们徐家这个百年的基业被玩死在我这个姓裴的手里,大可以试试。”
裴峙走后很久,房间里一直没人说话。
突然噗呲一声,徐恒不受控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呕出一手帕的血。
一群人过来围住他,徐家的家庭医生赶紧上来给他喂药。
老太太的眼泪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止住,她似乎是早已习惯徐恒这样,只是微微捣着拐杖问:“为什么不早点?”
沈韵在一旁伺候着,无法回答。
老太太苍老且浑浊的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叹口气道——
“哎,翅膀硬了,不好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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