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昕翊看了眼灵隽依旧缠裹着纱布的手指,又问:“指尖还疼吗?”
灵隽低着头,把手指往回缩了缩:“多谢王爷关怀,已经好多了。”
郁昕翊看他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语气放平和了不少。他随手拨了两下弦:“手指没好,就别在弹了。”
灵隽诚恳地笑了,语气依旧不敢放松:“奴实在不会别的,也就这点喜好。但王妃精通音律,奴斗胆带着琴来请王妃指教。”
郁昕翊听他一口一个奴字,心情越发沉重。他抬手拍了拍灵隽肩膀,才发现灵隽衣衫单薄,随即蹙起眉头问:“怎么穿这么少?”
灵隽只觉得王爷今日的关怀更加不寻常,他抬手握住了窦褚放在肩上的手,语气温和地应道:“衣服还没做出来,灵隽不敢给府上的绣娘们填了麻烦。”
郁昕翊别扭地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你我体型差不多,先从我那取几件吧。”
说完没等灵隽再应,眼神避开了灵隽,看了眼他的琴:“先回去歇着,醒了让狄争带你去我的衣阁拿些衣服。”
灵隽见窦褚一脸惫色,不敢再多言。
弯下腰抱起了自己的琴,跟王爷匆匆告别后,离开了云霞殿。
——
柳恩煦的小憩睡得并不踏实。她混混沌沌转醒,头却依旧发沉。
她记得睡前交代了灵隽带着琴离开,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柳恩煦穿好鞋袜,打着哈欠走出了寝室,就看到一身玄色中衣的郁昕翊正单手托额,躺在坐塌上看书。
柳恩煦像他那只撒娇的小黑猫一样,走到坐塌前,钻进了郁昕翊的臂弯里。
“殿下几时回来的?”
郁昕翊将手上的书倒扣在榻上,手臂搂紧了钻到面前的柳恩煦:“清早进了门就看见灵隽正在抚琴。”
“他没走吗?我交代他早些回去歇着的。”
柳恩煦本还发困地揉眼睛,听他这么说一脸困惑。
郁昕翊没打算回应,手上把玩着柳恩煦的长发,淡漠问:“你们聊了一个晚上的音律?”
柳恩煦没打算隐瞒,两只手肘撑在坐塌上,趴在窦褚面前,一边玩他衣襟带子,一边“嗯”了声:“他昨晚讲了些在风月场学琴的故事。”
郁昕翊看似专注地把玩着柳恩煦的头发,沉默不语。他听到风月场这三个字心里就横竖都不是滋味。
柳恩煦继续道:“所以也没顾及时间,一聊就聊到了天亮。”
郁昕翊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柳恩煦想起身去小恭,听他突然说:“刚才我找了元玖,明日孙韦凡会去灵佛寺。”
柳恩煦边坐直身子,边把视线落在窦褚如常的脸上,她不太赞同窦褚的提议:“元玖这样子,去灵佛寺路程太远,恐怕身子受不住。”
她顿了顿声,灵光一闪,嘴角微提:“不如,明日去当铺吧,我正好有事找掌柜,和进士郎约在那里也稳妥。”
郁昕翊神色淡淡地看着柳恩煦,玩头发的手指也逐渐停下来,随后落在床上,他语气多了些严厉:“你觉得,你的小暗桩就那么可靠?”
柳恩煦本还不错的心情,立刻沉了下去。她的确信任鬼伯。他为自己办了这么多事,自己没有理由对他产生质疑。
她未加思索地肯定:“我的确信任鬼伯的能力和信誉。”
郁昕翊目光冷厉地看着柳恩煦那张懵懂无知的小脸,她让人去查他的身份也就算了。可她怎么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什么都交给那个底细都摸不清楚的暗桩去做呢??
“你的暗桩里都是些江湖上行走的人,而你的身份太过于显眼。这么不考虑后果,不怕有心人顺藤摸瓜吗?”
柳恩煦的手漫不经心地玩弄衣角。她清楚郁昕翊的担心,更清楚他对于自己暗桩的不信任。以他的谨慎,恐怕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会掉以轻心的。
除非,他捏到了别人的短柄,兴许才肯放手让别人为他去办事。
就像孙韦凡。
柳恩煦缓缓张口:“所以殿下也怀疑灵隽的身份吗?”
郁昕翊坐起身,试图把自己的怒意往下压一压,他蹙着眉没再说话,只一股脑将小几上的茶水灌进嘴里。
他不肯告诉灵隽他的身份,也的确想试探。
柳恩煦语气更重:“若是顺藤摸瓜,也只会摸到我身上。还是,殿下也不信任我?”
郁昕翊神色凛然地看着眼前柔弱的小姑娘。这就是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她掺和进来的原因。
她就像根可以随时被风折断的柳枝,一个不小心,性命都不保。
可她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郁昕翊深吸口气,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直到柳恩煦又倒了杯茶,本是想递到他面前,忽闻他话音:“你若怕元玖伤着身子,这件事我找别人去办。”
柳恩煦将捏着茶杯的手臂放低,茶盏握在了两只手掌里,她垂下眼,看上去闷闷不乐:“殿下若觉得我不可信,我就不让殿下烦心了。但明日我仍会带着元玖去找鬼伯。”
话毕,柳恩煦将水杯放在小几上,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出了云霞殿。
郁昕翊被她最后一句话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几时说不信任她了?
他是不信任她背后那些个不知道背景的人。
他愤愤地拿起杯子想喝一口,可一闻见杯上沾染的薄荷香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把杯子重重落回了小几上。
他起身走出殿外,将守在门外的狄争叫了进来,语气不善地问:“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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