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贝勒府门房之上,一把朱红色弓箭高高挂起。
不同于昨日惶惶不安,今个儿便是前院里洒扫小丫头们,面上都带着些藏不住喜气儿来。
“要说还是咱们福晋大气,松松手便是咱们大半年月俸!”
梳着包包头圆脸小丫头咧着张嘴,手上不停摩擦着腰间鼓囊囊碎花荷包,这还是她入府以来收到过最重赏赐呢!
改明儿是云片酥呢,还是豌豆黄嘞?小丫头复又摸了摸手里钱袋子!嗯,两个都要也是可以。
皇城之中,消息自是散飞快,更何况昨日那般大动静各家也是早有耳闻。不出半日,紫禁城中稍稍有些子根底儿人家都收到了四贝勒府喜得嫡子喜讯。
相邻八贝勒府自是最早收到消息一拨。
正房内,只见郭洛罗氏募地一抬手,几颗色泽鲜艳蜜饯便滚做了一旁。
“以后这起子糊弄人玩意儿便不要再拿来了,没滋没味!”
您不是昨日还夸过这点心酸甜可口吗?同样点心,怎么今个儿就没滋没味了!当然这话小丫鬟们是万万不敢开口。只得诺诺应是,又是忙不迭磕头告罪。见此情景,郭洛罗氏只觉没意思紧,挥挥手便将人打发了下去。
小丫鬟们瞬时如蒙大赦,忙不迭退了出去,临去前只恍惚听得一句:
“她倒是好生运道!”
就在此时三贝勒府自是也得到了消息,不同于郭洛罗氏,因着自家倒霉孩子,三福晋昨个儿却是整整一夜未曾安眠,今儿一大早顶着个黑圈眼坐在堂中巴巴等消息,若非是碍着规矩体统,董鄂氏恨不得昨个儿夜里便扎根再四贝勒府中。如今普一听得母子均安,只觉呼吸都顺畅了三分。
松口气之余便忙使唤着下人开了库房,挑来选去仍觉有几分不足,复又咬咬牙让人将自个儿嫁妆单子取了过来,忍着肉疼又狠心勾上了几笔。
甭管众人心里头怎么想,这送出来礼却具是实实在在有些个分量。还不晓得自个儿小金库猛增洪熙还在迷迷瞪瞪做着梦。
洪熙只觉得这是个相当长梦,前世种种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掠过。
孤儿院孩子注定是没有童年,尤其对一个性子算不上活泛,更不会撒娇卖乖,说些好听话讨好人小孩子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孤僻”“没眼色”这些标签都牢牢贴在他身上。
不过他那时候性子还当真算不上好,洪熙心想。用损友话来讲,小小年纪“毒舌又别扭”。
但这些倒也没持续多久,自入学后,他身上便又多了个光环。美其名曰“天才”。自此他前头所有行为仿佛都有了合理解释。
天才嘛,身上总有些不伤大雅小毛病,再者脑容量都不一样,如何能愉快交流。
偶尔他课上发个呆,老师都只会理解笑笑。
天才嘛,怎么能是发呆呢,那一定是在思考。
一不小心听到对方小声嘟囔洪熙“………”
天才吗?或许是吧,反正周围人都是这么说,他那对父母不也是因着这个才找上门儿来吗?便是损友偶尔也会言不由衷酸上个两句。
“特喵,就问你一个理科狗子这么好记忆力,这合理吗?合理吗?”
说话人一脸悲愤,盯着桌前各式文献资料仿若生死大敌。洪熙却已经习以为常,只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复又拿起手中资料书,不理会对方作怪。
理工科就不需要记忆力吗?呵,隔壁整整一架子包涵各种语言文献资料分分钟教你做人。
想到损友,便是睡梦中,洪熙依旧头皮一紧,依着对方脾气,估摸着现在已经气疯了吧。
做实验做到嗝屁也是没谁了,连他都没想到自个儿能倒霉到这种地步。昏迷之前他自已都不晓得几天没合眼了。
话说江淮那小子出差前好像扔给他一本什么书来着,让他好好看看,以后要注意什么。不过当时他实验正进行到紧要关头,便只瞟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角落。
哦,他想起来了,书名好像叫:《论熬夜导致猝死十大前兆》
洪熙“………”
额,原来书读少真是会要人命。
洪熙是被一阵儿强烈饥饿感给祸祸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起,下一瞬,口中就被塞了软乎乎东西。伴随着一阵儿甜甜奶香味儿,意识回笼前,嘴巴便已经下意识使劲儿吮吸了起来。几大口奶水下肚,腹中火烧般饥饿感总算是减缓了些许。
然而下一刻,待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洪熙只觉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硬了。正值洪熙怀疑人生之际,一旁两位奶嬷嬷在各种尝试后也明显惊疑不定。
“哎呀,小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喝了呢,难不成这么快就饱了?”
摇床边,身着靛青色外褂丰腴妇人焦急道,说话功夫还起身摇晃了几下。口中哼着不知名调调。
“不能够吧,拢共就吃了那么一会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