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关一役,战报抵达帝京之时,百里长天早已离开,去往江南了。
愈往南走,天气愈发暖和,连带着天上碧云都多了些许。
帝京官员出行,一路上都会停歇在驿馆,一来守卫安全,而来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但她一路行来,都是住在客栈之中,从未照着旧例歇过驿馆。
是日,天色阴暗许多,似要下雨,一行人进入了一座小镇,寻得了一家客栈,便要入住。客栈早已定好,一行人并未有大排场,扮作了出行的商人,隐匿在普通人之中。
进了客栈之后,青鸾去登记,长天便站在一旁瞧着来往的客人,一身素色纱衣,普通衣料制成,并未有多大的显眼,只是白纱之上的双眸似琉璃,羽睫轻颤间又如流星,顾盼神飞,行人不禁又多了一眼。
从楼梯上走下了一女子,碧色纱裙,玉钗斜插入发髻之间,在深色的楼梯上生成一道风景,连带着长天都看了几眼,细看之下,容貌似曾相识,可记不起名姓,便又垂眸凝视脚下,装作路人。
女子似是来找小二送些晚饭入屋,同样在台前停了下来,听着声音,愈发熟悉,长天抬眸问着青鸾,是否相识。
青鸾同样诧异,暗卫辨识人的力度高于常人,只轻轻一眼,就道:“江善,去年春试进士。”
“我记得她去翰林任职,为何出现在这里,”长天又是迷惑,她在翰林院待过,自是熟悉里面情况,翰林虽不是什么重要差事,但日日点卯还是必然,这里是去往帝京的必经之路,她这般是进京还是出京?
青鸾将东西交给身后侍卫,引着长天去客栈厢房,道:“辞官了,去岁六月便已辞官。”
长天唯一想到是便是可惜,毕竟帝京京官之中,女子太为稀少,可遇而不可求。
边疆地处西北,入夜较之帝京总要寒凉些许。袁子宸躺在床上看着一些军报,这些都有人翻过的痕迹,整个漠关也只有军师敢动这些。
距离攻城已经过去了七八日了,她亦是有七八日未曾见过韩莫言了,初入城,忙上几日也是正常,可都过去这么久,再多的军务都该处理完了,连着照顾她的侍女都明白,母亲在冷着她。
袁子宸将手中军报丢到了一旁,在床上翻了个身,思来想去,还是命人去请母亲。
小丫头回来,一脸苦瓜的模样,道是军师在忙,无暇过来。
痴傻的人都知道,这是敷衍的话!
袁子宸当即掀了被子,命人找了外衣,自己下床去找人,别人唤不动她,自己去找总可以。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她蹙起了眉头,迟疑了会儿,才缓缓地往书房走去。
她看过将军府的地图,记得路该如何走,现下府内都是军中的人,见她一瘸一拐地在走,热心的人都上去帮她一把,都被她回绝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议事的书房。
书房外站着将士,见到领帅亲自来了,忙殷勤地打开门,又想过去扶她一把,还未伸手就被瞪上了,默默地站回原位。又被袁子宸一个摆手,挥到了走廊外远远地守着。
韩莫言自是知道这般大的动静除了袁子宸外也没人了,听到了声响后,也未抬头,只是淡淡道:“袁将军,天黑了该好好休息,又瞎折腾什么。”
袁将军这般的称呼,外人唤唤自是常事,但从母亲口中说出,定不是好事。她扶着墙壁走到里面,又走了几步,站在桌子前面,不怕死的伸手捂住了桌上的文书,待母亲抬头后,她歪着脑袋,眸色楚楚,委屈道:“韩先生,您是生我气了吗?”
自打二人身份暴露后,袁子宸就不再称呼她先生,今日再说倒有了些许讨饶的意味。韩莫言冷冷地看着她,“袁将军,你做错事了?”
袁将军摇头,万分诚恳道:“没有。”
“那你为何而来?”
袁子宸拉上韩莫言微凉的手,嘴中渐渐发苦,绕过桌子,站在了韩莫言的跟前,腿没出息有些发软,仍是笑道:“我几日未见您,想您了。”
韩莫言收回自己的手,并未多给她半分眼神,压低声音道:“那你看到我了,回去吧。”
“那您送我回去,我走不回去了,腿疼。”袁子宸并未因着韩莫言的冷淡而苦恼,近了半步,挤到韩莫言一旁的位子上坐下,笑嘻嘻道:“我还没看够,不要急着赶我走,您好像瘦了。
”
韩莫言往一旁让了让,道:“你既然活蹦乱跳了,这些事理应交给你,我回去休息。”
起身便走,袁子宸双手比脑子还快,伸手便拽住了韩莫言的衣袖,见她冷若寒霜,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笔直的站立,低头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您带人来偷袭。”
韩莫言微微舒气,并没有再次推开她,“你是边城领将,策划谋略,攻城夺地,何错之有。”
“我知道,作为将军,我是没错,可是作为你的女儿,我还是错了,我怕您不同意我的主张,便先斩后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