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谷梁渊想而未想便拒绝,拉着江善往屋内走去,一面道:“你想多了,再过几日就到帝京了,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夜间风雨未歇,雷鸣渐停。
次日,雨势依旧,窗外雨点飞溅,沾湿了窗旁人长裙上的衣摆,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潮湿的木头发出了闷哼的声响,羽睫亦是沾上了雾濛的雨汽,她回身将窗户关上,看着桌上的地图,道:“堤坝如何修缮,还是要问过工部的人,这是我画的构造图,让他们再精确下,免得再出事。”
青鸾收了地图,转身想走,顿住脚步,想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些什么,可长天的神情很是平常,不喜不悲。
心里默默叹息后,又听到她吩咐:“青鸾,换间客栈。”
青鸾有些为难,道:“这……大雨之际,客栈怕是不好找。”
长天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又是一笑,“那派人去驿馆看看,可有房间。”
虽是淡笑,但话中意思坚决,容不得人反抗,青鸾只好出去吩咐人去找客栈。春雨绵绵无期,不知何时会停,小镇又是来往要地,行人也多,昨夜又是大雨,再寻客栈亦是寻不到了空出的房间了。
思来想去,只有驿馆了,客栈再如何爆满,驿馆总是空阔无人的。
就算磅礴大雨,也是无法阻挡长天离开客栈的心意,一行人冒着大雨上了马车,辗转去了驿馆。
驿馆的房间都是分了等次,长天等人自是选的是最好的,吩咐人烧了热水,这里比起客栈自是好了很多,至少热水很多。
雨水在暮色四合时停了,外间水汽湿润,屋檐上的雨水是不是下落,长天将所有的窗户都合上了,关得掩实,自己躺上了床。外面的守卫自是有青鸾去安排,她也乐得轻松,脑子不停地转了一日一夜,精神有些不济,脑中里的杂念依旧存在,缩进了被中,有些昏昏欲睡。
脑子里迷迷糊糊,时而是堤坝的工程图案,时而是谷梁渊的相貌,辗转反侧,似睡又未入睡,嘴唇紧紧抿着,半夜间时而嘈杂,实在睡不下去,便翻坐起来,屋外吵得很,她披衣而起。
端起烛台,刚走到门边上,便发现门前的灯笼已经不知何时掉落了,落在地上燃烧起来,烧干了附近地面上的水渍,再抬眸屋外亦是刀光剑影。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亦是有了心理准备,寂静的夜晚,刀剑碰撞的尖锐响声被无限放大。
暗夜里飘荡着浓厚的血腥味,她捂住了鼻尖,想往后退几步,可遽然发现黑衣人持刀闯入了廊下,如地狱走出来的修罗恶煞般,她将手中烛台砸向了他,迅速关上了屋门。
静谧的屋中,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黑衣人并未走近来,她还未得及诧异,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她便快速地去推门,可门竟然被锁了,如此迅速,火势在顷刻间便蹿了屋顶,烟味令人窒息,她茫然地往后退去。
屋内犹如蒸笼般灼热,她翻找着屋内的水源,可仅仅一壶茶,杯水车薪,无望之下全身的血液似被结成了寒冰,死亡的寒栗布满每一寸肌肤。今夜的刺杀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身边的守卫不在少数,驿馆亦是有人把守,暗卫更是在暗中保护,她想不出何人有这么大的能力……
无暇再去想,火势愈发演烈,焚烧着顶梁柱,一根柱子砸在她的脚下,她惊叫着往一旁躲去,烟味太浓厚,她蹲在地上喘息着,门不知怎地打开了,她忙站起身,一身是血的青鸾冲了进来,抓上她就冲出去,急切道:“快走,这里都是刺客。”
二人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黑衣人又是蜂窝而上,青鸾自顾不暇,只好将人往后退了退。
今日的黑夜异常沉闷,驿馆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波及到了两旁的民居,开始有百姓冲出来救火,人声繁杂,好在雨天刚过,水源较多,民居火势大多灭了,但驿馆烧得只剩下屋架了。
驿馆被烧,扑灭大火已是清晨的事了,里面被烧死的人很多,点清了伤亡数字,汇集成册上报朝廷,只是昨日未搞清昨日入住的人倒是是哪地官员,衙役又不敢虚报姓名,只好在现场徘徊取证。
天晴了,来往的行人便都按照路程出发了,客栈外有几辆青色马车,谷梁渊从客栈内走出来,瞧见了坐在马车帘外的两腿晃悠的谷梁信,依旧是放诞不羁的模样。
他并未如往常斥责他,兄弟二人的目光交汇,那一瞬间他看到不是久别之后的欣喜,而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漠然,他顿了顿,谷梁信已经走上来了,笑道:“大哥,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
谷梁渊点头,回首凝视着客栈,视线定定的,没有丝毫闪烁。路人从旁经过时,交谈的话传入二人耳中,“驿馆被烧了,死了好多人,你没进去看,现场都是烧的漆黑的尸体,惨不忍睹。”
“好好的,为什么会起火,天火不成?”
“昨日听说里面住着朝廷的人,也不知烧没烧死,烧死了也好,反正都是贪官。”
“嘘……这话被官老爷听到了要掉脑袋的。”
谷梁信悠悠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随手招来一个小厮,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便又推着人离开,随后笑着招呼大哥上马,语气和软,笑意满面。
谷梁渊瞧了一眼小厮牵来的骏马,眉头微拧,竟不发一语,转头钻进了给江善准备的马车之中,留着牵马的小厮站在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谷梁信骑着马优哉游哉,时不时地往后头看一眼,心中凛凛,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快要出城时,方才的小厮骑马追了过来,立即道:“驿馆昨夜被火烧了,小的瞧着像是人为,死了很多人,遍地都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