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恒又是谁?”
“阿姊初入学时的同窗,也是那时的邻居。他虽有些木讷老实,但是个极好的人,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想做到最好,比如,我做了一把椅子,他便帮我一点一点刻上花纹,磨平、刷漆,还有小时候有一次我掉入河裏了,他也不会水,想也没想就跳入河裏,还好水不深,我们俩被冲到了石头上侥幸活了下来。对了,我还答应他祖母,过年去看望她呢,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阿姊提起岳恒时,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
也就是个平凡普通,又不知礼节乡野村夫吧,对这样一个人,陈安一点也不好奇,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问到,“阿姊从山裏逃出来,第一个便去找他了?”
寒江雪感觉陈安话裏有话,又怕暴露独孤影便说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受了伤,便找个地方养伤,正好在街上碰见了岳恒,遇见他以后我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便随他去了以前的住处唤起记忆,后来我给他张罗找媳妇,娶媳妇,等他安定下来我便根据线索一边赚钱一边四处寻你与爹娘”
“岳恒娶妻了?”司马流云难得插话,“还是阿雪帮忙张罗的?真是让人意外”
“意外什么?因为我喜欢岳恒,所以云表哥以为我会嫁给他?”
司马流云吓了一跳!心思全被看透,倒不知如何答话了。
“岳恒是我一辈子的朋友,再好的朋友互相挂念、互相帮助就可以了,不需要变成铺床迭被、洗衣做饭的关系。更何况,我被困山中方寸之地十几年,再也不想被婚姻困在另一个小天地裏,永远走不出去”
寒江雪的一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话让司马流云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人也愈加沈默了。
用完午膳,百无聊赖,寒江雪便被司马父子留下闲话家常。
日日瓢泼大雨,黄河泛滥成灾,上次离开的时候独孤影便说他受命要去赈灾,寒江雪倒不怕他会吃苦,只是灾区一般伴随着瘟疫与动乱,之前一直有杀手对他不利,不知道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云表哥,不知道邕州那边灾情如何了”
“陛下派了齐王与晋王两位皇子亲自去赈灾,相比于太子,应当无虞”
之前在雪院之时,独孤影处理政务从来不避讳她,故而她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只是一直一知半解。
事关独孤影,寒江雪忍不住走到坐窗边的司马流云身边,好奇地问道,“为何齐王与晋王殿下前去便无虞?而太子不行?”
司马流云转过头见父亲早已离开,而陈安则安静地在另一边看书,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好大喜功,偏执狭隘,若有皇后与国舅一直护着倒也无妨,但赈灾事关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吃力还不一定讨好,太子去,若被太后势力抓到错处生事,恐怕国本要乱。可齐王不同,齐王母亲乃太后母族,不管太后是否会借此壮大势力,但灾民们的苦难迫在眉睫……顾不得这些了”
“听你的意思,你不太讚成太后势力掌权?但你又不满意太子,那你到底看好谁呢?”
虽然她不关心朝政,可为了独孤影,她还是在帮他试探以司马流云为代表的中间势力的想法。
“作为臣子,我们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司马流云突然笑了,“作为帝王,因为身居高位又孤家寡人,无法事必躬亲,只能将权利下放,可他又怕臣子一家独大,故而……”
“故而他会让臣子们形成鼎力之势,互相制衡,无论谁赢谁输,他都是赢家”
司马流云有些惊讶,抿着嘴笑道,“阿雪虽读书不好,但还算聪慧,看问题倒是有几分通透”
虽是夸讚,但听着却不那么舒服,寒江雪继续试探,“听说晋王与太子才是一母同胞,但他似乎与太子并不亲近”
“晋王殿下自小长在宫外,进宫后又一直被太子欺负,生存艰难,若不是齐王护着,恐怕活不到今日”
“我不明白,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为何要对自己弟弟如此?”
“谁知道呢,生在帝王家,哪裏有什么亲情可言”
寒江雪突然想起了司马流云的母亲,身为姨母,她也不是百般折磨自己亲姐姐的孩子吗?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独孤影?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他活着一定也很艰难。
见寒江雪一脸心疼,司马流云试探道,“阿雪似乎对晋王殿下特别感兴趣”
“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正说着,陈安给他们俩端来一盘点心,请示司马流云,“云表哥,我想去白马寺为灾民祈福”
司马流云看了看窗外,“小安想去自然可以,只是这雨实在是太大了,过几日便是皇后的流水宴,虽不是正式的选拔,但各位世家小姐皆要表演才艺,若是想挣个好前程,小安这几日还是安心准备一下”
陈安虽不情愿,但司马流云对她天然的长辈气势还是压倒了她,收起笑,准备回屋。
寒江雪一把拉住了她,问道,“那个流水宴为何如此重要,还要让小安费心准备”
“阿雪有所不知,此次三年大选,除了选入宫的秀女,也同时为太子选妃。各地都要推荐人选,大选一次,群芳聚集,也是京城哥闺阁女子难得露面的机会,若是有个好名声,将来也好觅得佳婿”
“可小安并不想成亲”寒江雪打算为她争取一下。
“哪有少女不怀春?就算再不舍得家裏,女子的归宿终究是要找个依靠的,小安容貌出众,贤惠端庄,你放心,我一定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掌管一家内务,一生富贵平安”
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富贵又平安?陈安不像自己,虽被姨母苛待,但也没有风吹日晒给人做工糊口,体会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此时不给她找个好人家,难道真要让她跟着自己四处颠沛流离寻找爹娘吗?再说她好像并不愿意离开京城。
没钱的愁一日三餐,没权的想尽一切手段往上爬,有权有势的怕人害他,就算登上九五之位,又烦恼不能长命百岁,这权势不能传千世万世。这世间之人,没有人的人生是没有烦恼,事事顺利的,只看你权衡利弊以后,能否忍受。想要安稳,就没有说走就走的自由,想要在尔虞我诈的京城活着,还想要保住富贵的生活,就只能依附权势,对女子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嫁一个好人家。
“知知,若你不愿意,阿姊总会帮你想到办法的”
陈安看了看司马流云,垂下了眼,“不了,前些日子去寺裏抄经,好多功课都落下了。我还是回去练练吧”
看着陈安失望的样子,陈雪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年纪挺好的。女子一旦过了三十,在男人眼裏,便是年老色衰,不是最好的婚配人选,没有婚姻的压力,她可以将全部心思放在自己的喜怒哀乐上,得一份自在。
“云表哥,知知说的功课都在指哪些呀?”
“启蒙之时是和世家公子一起去私塾上学,过了豆蔻年华后将教习嬷嬷请回家中授课,因为家中只有小安一位姑娘,正好小安也有几位闺中密友,便让嬷嬷轮流到各家上课。学习的内容,大概是礼仪、女工、点茶、管理家族内务还有根据兴趣的个人才艺”
“听起来没有一样是能吃能喝的能赚钱的,还好我从小长在山裏,不用受这份罪”寒江雪吐了吐舌头,将糕点咬了一大口。
“就算阿雪长在山裏,若有一日要为人妻为人母,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的,你要不要也与小安一起听听课,也好多与她亲近一些?”
“艺多不压身,见识一下这些大家闺秀也行”
寒江雪认知的重点是可以与妹妹多亲近,可司马流云理解的重点是她为了自己愿意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