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不要说了!”独孤影将她打断,他的眼裏闪着泪光,心已经被她伤透了,锥心之痛下,推开了她。
“既然你心意已决,多说无用,你走吧!”独孤影语气坚决,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却没有想到独孤影这般戛然而止,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寒江雪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话像刀一般,在她心口剜了一大块肉,痛彻心扉。寒江雪转过身去,含着泪往城下跑去。
罢了,这世间有分就有合,能有个干脆利落的结束也算圆满。
视野逐渐模糊,寒江雪站在城楼下往上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寒江雪茫然的在街上挪着步子,不知不觉又晃到了东市。
突然,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的脸,让她精神一震!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是他!是当年杀害她全家,还将她抛下山崖之人!
寒江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化成灰都认识,即使只面对面看了一眼,即使跟着只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却有个声音尖叫着,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按压住内心的激动,寒江雪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人,从左边看,他脸上随着岁月流逝又添了新疤,可依稀也能看到从前眉角的月形伤疤,虽然看起来是个老头的样子,可步伐依然稳健,落地无声,身手仍在。
这种有前科的专业杀手,身上背负的人命数不胜数,贸然抓住一是无用,二是可能会打草惊蛇。
寒江雪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观察着他。
那人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可裏衣却是丝绸的,他手裏推着菜车,可右臂却没有左臂利索,另外还带有淡淡的膏药味道,这说明他右臂有伤。他看似一直在菜市忙碌,可停留过的地方都默契十足,三言两语,象征性地逛完以后,便终于要去目的地了。
跟在那人的身后,却见他慢慢靠近达官显贵聚集的西街,经过司马府门口再拐过两条街,最后停在齐王府,然后从一边的胡同拐到了后门,寒江雪刚准备跟上去,却差点和失魂落魄地来到齐王府的独孤影迎面撞上!躲在一边待他进门以后,赶紧溜到了后门。她与凶手前后脚不过一会儿,应该没那么快出来。她对齐王府不熟,又是白天,不好进去,她只能在原地守株待兔。
耐心,是她最不缺的东西。在妖域的时候,裂缝中也误入过一只大妖,那狐妖妖力强大,差点将洞中的妖怪全部咬死。妖后让她躲在石缝之中,她便在裏面不吃不喝地旁观者妖后与狐妖的战争,二者鏖战五天五夜也不分胜负,直到……她终于等到狐妖漏出破绽,等到她一击即中、一击必杀的机会……寒江雪飞身爬上隔壁院子裏的树上,将身体隐藏在裏面,与背景融在一起。
夜到三更之时,韩周避开人眼,七拐八绕,回到郊外僻静的小院,推开房门,也顾不上拖鞋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可头刚沾在枕头上,便感觉门外有人,可他念头刚动,下一秒,身体便被按住,喉咙被锁住!虽然压在她身上的人很轻,但有一双铁钳一般的手如山一般压迫着他,他的左手刚想动,可来人一掌将他左肩窝一捏,整个左臂便废掉了,不到几息的时间,全身的关节都已被她拆开,令他毫无招架之力,就算他是行走江湖的杀手也没有见过如此恐怕的身手!
根本顾不上疼,韩周感觉到了来自地狱寒意,只能绝望地等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韩周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胸腔内重新被灌入空气,给他註入一丝生机。就在他嘴巴张合之际,一股苦胆一般的汁液被灌入,那东西入口苦涩,被身体吸收后蔓延迅速全身,不一会儿全身便酸麻无力,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一般的痛。人被逼到这种程度,再强的意志力也有松动。
为了方便审问,寒江雪将他提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摆正。
“敢问阁下是谁?”韩周毕竟也是久经战场老江湖,反而镇定下来。
“十六年前,在万仞山你亲手杀了一个姑娘,然后将他扔下了山崖,之后你还追杀她的父母,你还记得吗?”
提到万仞山的时候,他的眼睛裏的光闪了一下,忍着疼却笑了,“在我手下亡魂那么多,怎么可能事事都记得?”
像这种亡命之徒是不可能说实话的,寒江雪心也一沈,面上却是满不在乎,半真半假地试探道,“你一个杀手除了日常情报来往,却特意伪装成菜农混进齐王府,明明无事,却在齐王府待到深夜,裏面一定有你最重要的人吧”
就算是再穷凶极恶之人,心裏也有最柔软的地方,此法虽然卑鄙,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对自己的仇人也不需要多仁慈。就算他如何伪装,谈及软肋时的紧张感也是无法掩藏的,寒江雪知道自己的方向没错,只能继续大胆猜测,“他/她在齐王府知道你的身份吗?要是他知道你成天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将来如何自处?”
“你想做什么?!!”
果然,在齐王府中的人一定是他的亲人。
“你害我家破人亡,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以牙还牙已算仁慈,杀了你不足以洩愤,但我可以让你在乎的人身处地狱,那样才好玩不是吗?!就算你想袒护身后之人,但一旦你死了,你想保护的人怎么办?我知道,你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刀,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若你不想累及他人,便对我说实话!”
“就算是令花楼中之人,相互都不一定认识,如果有任务,都是通过情报网下发命令,当年我不过是个干活的,怎么可能知道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啪啪啪!!”寒江雪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扇了几下,力道之下韩周的脸和眼角立马肿了起来,眼角的血将眼睛染红,看起来骇人极了。看来自己只能够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寒江雪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十分骇人,“我没有耐心同你浪费时间,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将将他/她抓过来,让他也感受一下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哈哈~就算你今日打死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找死!”寒江雪将他连着筋的身体反覆折磨,可他虽然吃痛,却俨然是受过酷刑训练的,她能想到的手段大概在他这裏都是小儿科。
寒江雪故意拿布条将他的身体与椅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可他依然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看来他也在试探她,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底细,看她够不够狠能不能威胁到他。
她必须另想办法,要在精神上打垮他。
放在这裏终究不安全,寒江雪将他的嘴巴塞地严严实实,然后用布将他全身上下除了鼻孔漏在外面,全都跟蚕蛹粽子似的包了起来。背着这个大蚕蛹,寒江雪在夜色的掩饰下将他带到了之前为了带陈安出来提前买的宅子裏。
这家伙于她而言太重要了,寒江雪将他藏在裏间的床下的暗格裏,关上板子的时候又怕他闷死,在靠裏的板子上用拳头敲了一个洞,然后盖了薄薄一层布便趁着夜色往齐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