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泽住在村子最东头,离川箕山不算太远,但等从山上下来,到村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时分。
村中众人皆已休息,四下无人声,一派黑沉寂静,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孟怀泽倒是庆幸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不然他衣衫不整,上面还不少血渍,被人碰见难以解释。
他做贼似的溜进家,点了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篓从背上放下来。
狼崽子卧在药篓中的药草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孟怀泽低声喂了两下,又伸手晃了晃药篓子,狼崽子无甚反应,孟怀泽心里猛地一惊,想不会是死了吧。
汜减zcwx.汜。这下他也顾不得怕了,连忙伸手要将狼崽子掏出来,等触碰到狼崽子柔软温热的肚皮,感受到呼吸,孟怀泽这才松了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它从药篓中抱了出来。
借着灯光,孟怀泽打量着手中的狼崽子,心下不由得生起一丝好笑来,这一团小模样,若不是先前见过他的成狼模样,又知道这是个妖,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孟怀泽还真没办法对这一团小东西生出戒心来。
他未多耽搁,一手抱着小狼崽子,一只手扯了一条干净薄褥,折好放在桌面,将小狼崽子放在上面,连忙又去翻治伤的药。
狼崽子身上的伤主要在背部,几条大口子几可见骨,旁边的毛发被血浸润,结成了绺,黏在一处。
孟怀泽手下动作轻柔,就着微微摇曳的灯光替他上了药,又去打了些清水,沾湿了布,准备替他擦一擦血污。
这时,原本以为睡熟的狼崽子突然睁开眼,眸子清明,看起来未有睡意。
孟怀泽吓了一跳,低声解释道:“药上好了,旁边很多血污,我帮你擦一擦。”
邬岳没吭声,只是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半晌,他才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极轻地抚上他的皮毛,随即是湿润的帕子。
等清理完毕,再包扎好,孟怀泽松了一口气,竟是满头大汗。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冲邬岳道:“都弄好了。”
邬岳哼了一声,权当知道了。
孟怀泽原地站了一会儿,看邬岳没再吭声,便出了门,在院子里草草地洗了一把脸,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摸黑进屋来,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床铺。
他这一天受惊又受累,也是疲倦不堪,安安稳稳地躺到床上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再想白日里见到的场景,宛如做梦一般。
想着,孟怀泽扭头看了一眼房间中间的桌子,月光洒进来,房内微微有些亮光,显出一团轮廓。
他极缓地吁出一口气,收回视线,手摸了下自己的肚腹,忧愁地想,那什么内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该怎么取出来啊……
孟怀泽还未想出个子丑寅卯,眼皮子已经重得撑不住了,脑中混混沌沌地归于一片沉静的暗寂。
邬岳睁开眼,看向床上睡着了的人。他在黑暗中视物也极清,孟怀泽睡得沉,嘴微微张开,一派酣甜模样,邬岳看了一会儿,随即也闭上了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孟怀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拱,他困倦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摁住,想继续再睡,那东西却似是个活物,挣脱他的手,不安分地继续拱来拱去,柔软的毛发蹭在孟怀泽脖颈处,让他有些痒。
孟怀泽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天色未亮,房内仍是一片黑暗,孟怀泽还未醒神,只觉一个温热的东西舔在他的嘴角,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孟怀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团趴在他脖颈处作乱的东西,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随即腾身而起,动作利落地揪起身上那团玩意就往地上扔。
一声闷响之后是狼崽子奶唧唧的呻吟,随即,两点荧荧绿光在黑暗中显现。
孟怀泽吓坏了,光着脚跳下床去点灯。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两点绿光也变成了金色。
孟怀泽离得远远的,戒备地看着地上的狼崽子,抖着声音问:“你、你想干什么?”
狼崽子看起来比他还无辜。
在孟怀泽睡着之后,邬岳闭上眼,没多久也跟着睡着了。他妖力流失甚多,加上伤重,也早就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