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咒我。”
韩子君又把脸凑近了些,鼻子贴着她的腮帮子,哼哼唧唧:“腰疼,浑身没劲,下机帮我叫救护车吧。我要是查出什么不治之癥来,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不会拖累你的。只求你看在我是你老公的份上,帮我照顾我妈,等我死了,你过个二三十年,也可以再嫁。”
他捂住胸口,表情痛苦:“不行,不能再嫁,想想我都受不了。”
“你都死了,还受不了呢?”
“我的灵魂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的,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又来了,一生一世还不够,还要永生永世,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缠人的男人了。
辛星无语地翻个白眼:“别唱戏了,我知道你怎么回事,回家睡个好觉就行了。”
“怎么回事?”
“累的,这大半个月你白天奔波劳累,晚上休息不好,有时下午还要加餐。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激素水平一直保持在较高的位置,其实每天都在透支体力。尤其是昨天晚上,你逞能到什么地步了?腰子不疼才怪呢。以后主攻手还是我来当吧,你不行。”
韩子君:……无力反驳。
预计三十天的假期,两人玩了二十天就回家了,面对众人的询问,韩子君给出的理由是辛星长时间不训练状态下降了,体力不行了,八月还有两场表演赛,她死活不愿意继续玩了,要回来训练。他没事,他再来个环球旅行都没问题。
辛星假笑,这人到家倒头就睡了十二个小时,现在又活过来了。
韩敏和张阿姨一起做了一桌家常菜,补补辛星被异国食物亏待了二十天的胃,饭桌上貌似很高兴地问东问西,夸张地讚美他们带回来的礼物。
可是辛星和韩子君都看出她面色苍白,神态憔悴,两只眼睛肿意未消,白眼球裏血丝明显。
饭后,韩子君和韩敏进屋说话,辛星问谢严冬:“韩阿姨这段时间怎么样?打电话给你们都说挺好的,可是韩子君感觉她并不太好啊。”
韩子君确实累了,但在国外也不是不能补觉休息。辛星察觉到他离开极光城市后有点心神不宁,提起韩敏的次数增多,知道他在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便借着腰子透支的借口结束了旅行。
谢严冬摇头:“安全没什么问题,可是她看过那个视频以后老是哭,张阿姨劝过几次也没用。”
梦魇般的旧事外人是劝不来的,只有和她一起经历过那些的儿子能给予她入心的开解。
“嗯,这件事很快就会了结,到时候你也不用再给韩阿姨当保镖了。”
谢严冬一楞:“那我回俱乐部上班?”
辛星笑笑:“你去考个搏击教练证吧,韩子君说俱乐部还会扩大规模,我们的训练基地要对外招收学员,很需要教练。你有了证,福利待遇可比陪练高多了。”
谢严冬吶吶:“我……我能考吗?”
“怎么不能考,武协审查资格只看你有没有犯罪记录,考试只看你能力高低,不问你以前干过什么。我也想考,教练证和裁判证都想考,总不能一辈子当拳手吧,不如我们一起去参加学习,一起报名?”
谢严冬脸上露出喜色:“你和我一起去,那太好了!”
韩敏房门忽然打开,韩子君露出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俩:“你俩要一起去干什么?”
耳朵上安雷达了!辛星头都没回,拿着遥控器换臺,谢严冬挠着后脑勺呵呵傻乐:“一起去考试。”
韩子君不问三七二十一:“我也去!”
谢严冬:……
韩敏把纸巾迭了两层,又按按眼角:“看你一心两用的,快去陪小辛吧,妈没事。”
韩子君关上门,又坐到她身边:“真没事?”
“真没事,就是觉得傅渊庭可笑,他是快死了才良心发现了吗?”
这个名字很多年没在她嘴裏提起,避免不了要谈到的时候,都用“那个人”代称。这段时间不知道她经过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竟然能平静地说出来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道歉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能让我爸爸妈妈活过来,我只恨自己可悲,眼盲,软弱无能,还连累了哥哥,更连累了你。”
韩子君握住她的手:“妈,时光不能倒流,迟来的道歉确实意义不大,但是只要能让你出口气,让你解开稍许心结,以后不再受旧事困扰,我做这些就值了。”
韩敏疑惑:“你做什么了?”
韩子君抿抿嘴唇:“傅渊庭的道歉视频是我让他录的,也是我放出来的。我在和星星去度假之前,还把以前搜集过的一些华宇的商业违规操作证据都举报给了相关部门。现在傅家大乱,华宇股价跌得一塌糊涂。”
韩敏大惊:“啊?你做的?”
他点点头:“傅渊庭已经失踪二十天,他没脸见人,也做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了。他只要敢出现,就会被董事会当成谢罪炮灰推出去给公众和股东们交代,这辈子再翻不了身,可能连傅家都回不去了。他卑鄙懦弱,良心尽丧,抛妻弃子,助纣为虐,害了你一辈子,这就是他的报应!”
韩敏张张嘴,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他最好躲到死,但凡让我找到他,我要让他跪在你面前自扇一千个巴掌!”
韩敏摇摇头:“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
韩子君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那个坏女人沈月茵,中风住院了,中了两次风。我朋友告诉我,她现在不但站不起来,连话都不能说,口歪眼斜,丑陋不堪,下半辈子想作恶也作不了了。”
韩敏眼睛瞪得老大。
“她弟弟沈崇和,你可能不认识,就是一手炮制外公家破产冤案的那个人,已经被带走调查,听说身上不止一桩事。而且牵连甚广,如今正撞在大力反腐的枪口上,沈家纵有万贯家财,这次想洗白也很难了!”
韩敏失色:“也…也是你做的?那些人会报覆的呀……”
韩子君看着她害怕的样子,知道她有阴影又胆小,生怕自己惹出大事,便道:“不是,我只举报了傅家。沈月茵和她弟弟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哦。”韩敏松了一口气,罪有应得,做坏事的终于遭报应了,爸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她落下两滴泪,怔怔想了片刻,又道:“傅家欺负人,举报就举报了,子君你不用担心,是我举报的,有人报覆就冲我来好了。你记住,我恨傅家,是我举报的,谁问你你都这么说,知道了吗?”
韩子君喉间一哽,用力握紧她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半晌松开,起身站到韩敏面前,屈膝扑通跪下。
“这是做什么?”韩敏吓得站了起来。
“妈。”韩子君按着她的膝盖让她坐下,垂头低道:“我对不起你。”
韩敏弯腰托他胳膊:“你在说什么啊儿子,你怎么对不起我了,快起来。”
“我以前做错了事,我……”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喊小辛了。”韩敏不想听儿子多说一句,慌忙打断他,真的昂着头冲门外喊起来:“小辛,小辛!”
韩子君把头埋在了韩敏膝盖上,闷闷地问:“你能原谅我吗?”
韩敏泪珠扑簌簌地落,手抚着他的脑袋,声音却很镇定:“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
辛星推门而入的瞬间,韩敏迅速抹掉眼泪,拍了韩子君一下:“你看这孩子,多大了还耍赖呢,小辛快把他拉起来,我们商量商量摆酒的事。”
“啊?”辛星假装没看见韩子君颤抖的后背,上去拎着领子把他拽了起来,“阿姨…婆婆,酒就不用摆了吧,我们都结婚一个月了。”
韩敏恳切地看着她:“不大摆,家裏人一起吃个饭也不行吗?小辛啊,我不瞒你,子君舅舅心裏有疙瘩,犹犹豫豫老不给我个准话,我想说让他回来参加外甥婚礼,这是大事,他不能推的。还有你姑妈,都请回来,领证没告诉她,我都怕她生气。”
辛星看看韩子君,他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吸了吸鼻子道:“妈,你把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事转告给你哥,再告诉他,不回来外公外婆就不认他了,我也不认,你也不准认,让他死外边吧。”
韩敏尴尬:“你看你这说的……”
辛星笑了:“意思是他回来,你就认他?”
韩敏又期待地看着他,韩子君冷哼:“那要看他红包给得够不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