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残的沈月茵住进了疗养院,不能说话不能走路;而傅渊庭失踪整整一年,躲得真叫结实,韩子君觉得傅景阳知道他的下落,但是两人再未联系过。
年初时候,郁薇打电话告诉辛星,傅景阳要跟她分手。辛星问她怎么想,她说知道傅景阳是怕连累她,可是她不怕连累,死也不会分的。
辛星挂了电话感慨,该结婚的人没有结婚,该孤独终老的却有了家庭,这就叫世事无常,事在人为。
韩子君很敏感,问她该孤独终老的是谁?她翻他一眼说,我自己。
还有一家快被韩子君和辛星忘到九霄云外的人,去年年底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回。那个寒冷的冬日裏,梁晓燕失魂落魄地在辛家门口等了辛星一天,就为了告诉她郭长海死了,死在境外,警方只送回来一罐骨灰。
辛星问她,你想要什么?
梁晓燕很茫然,好半晌才说不想要什么,就告诉你一声,他死了。
辛星说,我知道了。
梁晓燕看看辛家大门,呆呆地挪动脚步,忽然又说,我现在没有钱还你。
辛星说,他没有遗产,人死债消,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梁晓燕仿佛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好。
这一年,老城区改造开发项目被顾氏集团拿下,桐花街上随处可见大大的拆字。顾明宣得知辛星拥有半条街的房产,是不折不扣的包租婆,也是此次拆迁最大赢家后,看韩子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某次酒后戏称他为“终极软饭王”。
这一年,辛星继续着她的不败神话,五场表演赛,两场冠军赛全胜收官,人头榜中再添六男两女。她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格斗女神,两人低调的隐婚也终究没能隐下去。
有人在网上爆出他们去领结婚证的消息,发了与辛星的合影。微博瞬间涌来无数粉丝询问真假,韩子君便挑了几张在南北极的旅行照发上辛星微博,配文:结婚旅行。
他俩穿着一黑一白超厚实羽绒服,帽子耳罩手套防风眼镜全副武装,牵手时就像两只乍着膀子的肥企鹅,拥抱时就像两只被冰块隔开的北极熊。
粉丝:拼命想靠近彼此的样子真有爱,可辛神看起来好傻啊哈哈哈。
评论裏有恭喜,有祝福,有嫉妒,还有认证韩子君真爱辛星的——一辈子都将夫纲不振,除了真爱,没别的解释了。
出发海城的前一天,是两人领证一周年的纪念日,辛星跟着韩子君去看了大体竣工的乐园。听着他一处一处讲解用途,描绘前景。硬件已基本完善,软件还需慢慢配置,明年的这个时候将全面对外营业。
而训练基地半年后就可以率先投入使用,所以他们俱乐部的培训招生广告已经在电视臺和网络平臺上铺天盖地做起来了,收效良好,咨询报名的人数每日都在增加。
两年回本,三年获利,韩子君很有信心,辛星也对他有信心。
如果末日求生也能作为项目推出的话,回本的时间可能还会更快一些。但韩子君从没考虑过,这是他俩的新房,才不要让别人来玩,花钱也不行。
二十米宽的护城河内,巨大的灰白色圆形堡垒在阳光下闪着碎光,黑色钢制瞭望塔高高矗立在堡垒中央。韩子君牵着她走过带铁索的钢板桥,指着河边的滑轨道:“做了两用的,停电了可以手动操作收起放下。”
走过护城河,进入石质外包,钢铁内芯的大门,辛星试推了一下有些吃力。但只要关上,别说丧尸了,火箭炮都未必能轰进来。
韩子君又道:“这个门也有遥控,一键开门关门,天下太平的时候不要折磨自己。”
门内是直径百米的圆形院子,正中间挖一壕沟圈,圈内便是三十米高的瞭望塔。塔下有暗阶,可直入地下仓库。
仓库面积很大,阴凉空阔隔音,还有通风口。辛星囤积的上万斤粮食已经搬运至此,一个一个储藏桶标了序号,整齐摆放。
“墻地面都做空三十厘米,水泥包木板,可以保持干燥,增长粮食储藏期。这裏通风透气,夏天不用开空调也凉快得很。”
而上方的堡垒则和辛星设想得一模一样。主体建筑是方石材料,外部做光滑处理,顶部倾斜前伸,加装钢化玻璃遥控伸缩篷,可以覆盖除瞭望塔外的所有区域。
内部呈环形,分上下两层,按十五米一套房的形式做了分隔,水电齐全,一楼有物资储备间,二楼带观测孔和射击孔。
应该说比辛星设想得还完美。
“一共隔出了三十套房,”韩子君牵着她来到大门正对面的一间,打开门道:“我装修了一套你看喜不喜欢?”
浅色基调简约风格,已做好功能分区,家具家电配备齐全,新沙发的塑料薄膜还没有撕开,楼梯的木质扶手擦得锃亮。卫生打扫过,到处都干干凈凈,几十盆绿萝随处摆放着,韩子君说它们在吸甲醛。
“楼上只有一间大卧室,其他的面积我没有封,都留给你活动,瞭望也好,看书也好,练拳也好,打滚也好,足够你用了。”
韩子君拉着她上了二楼:“我妈早就说你把房子出了,我必须出装修,这样的不喜欢我可以换种风格再装一套,反正有几十套房,装到你喜欢为止。”
辛星笑了:“这是我做避难所使用的,你要把它装修得花裏胡哨?”
“避什么难!这是我们的新房。”
卧室裏的大床已经铺好了床上用品,衣柜都敞着门通风,空气裏飘着淡淡木屑味道。他拥着辛星把她推倒在床上,俯身压来:“不爱听你说不吉利的话,我要和你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感觉到他手的不老实,辛星拒绝:“明天出发后天比赛了,别动我。”
韩子君哼出鼻音:“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领证那天赶飞机都没洞房,纪念日要洞一下的。”
“比赛要禁欲啊。”
“禁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他胡乱摸索,气息渐急,“上次冠军赛头天晚上你当主攻手,第二天还不是把那金毛打成一坨翔。禁欲就是你的借口,不想要就说禁,想要开赛前五分钟来一次都行。”
辛星:“……五分钟,你对你自己还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的。”
“我那是为了配合你。”韩子君早有预谋,从裤兜裏摸出小塑料制品,“好星星,纪念日不能不洞的,洞完了我带你去看星星。”
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相拥着仰望星空,本来是件很浪漫的事,韩子君身心愉悦满足,环着心爱的姑娘很想说几句煽情感性之语,可是手臂下一阵阵的咕噜声总是打断他的感性。
“星星,你不知道我能认识你有多幸……”
“外卖什么时候能送来?我好饿。”
“这裏偏,估计还得一会儿。老婆,我这几天想了好多,我感觉我们的结合就是上天恩……”
“别点那个牛排套餐就好了,要是点黄焖鸡,现在都该到了。”
“点都点了,纪念日还不吃点好的。你听我说啊,我一直在想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你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贵人,没有你就没有……”
“外卖小哥来了会打电话吗?不如你开车到乐园门口去等着吧。”
韩子君倏地把她转了过来,沈着脸问:“对这个堡垒满不满意?”
“满意。”
“爱不爱我?”
“爱。”
“说你永远不离开我。”
辛星仰头呼了一口气,给出被纠正无数遍,重覆无数遍的标准答案:“我永远不离开你,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先死你的灵魂就陪我度过余生,我先死你就殉情随我而去,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空,我们永生相依……你再烦我我打你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虽然说的又快又没什么感情,但韩子君还是露出笑意,抱着她的脑袋狠亲一口:“等着,老公去给你拿外卖。”
辛星看他绕着车钥匙吹着口哨下楼梯,步履轻快地走向堡垒之外,嘆口气看向夜空。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给她洗脑,这个人永远改不了矫情,多虑,耍心机的毛病了。其实感性的话感谢的话他已经说过太多,隔三差五地就要哼唧几声,深情一番,不过是因为他的不安全感还没有找到盛放之所罢了。
辛星迁就他,他就高兴;不想迁就,他就露出一副无措受伤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一次他醉酒后同她说,仇人完蛋了,我妈好了,我有老婆了,真的假的!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样的幸福,我怎么配呢?
不管是不是假装,辛星都有些触动。人格不健全,心理不健康,导致他骄狂表象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自卑。这种自卑是出身和经历带给他的,很难消除,可能伴随终生,时不时地就要发作一下,闹得身边人都跟着他鸡犬不宁。
选择这样的男人做伴侣,实在是个冒险和挑战。可是辛星的心态也没有多健康多完美,她也有着深重的创伤,不愿提及的噩梦,也有着被出身经历影响的,在外人眼中看来古怪的行事作风。
只有韩子君知道这一切,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的故事,理解她的思维方式,支持她所有决定。她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谈起前世,可以放下戒备松弛生活,可以全身心享受爱的美好与乐趣。
这个一开始被她视作毒瘤的反派青年,用他覆杂多变的个性,锲而不舍的追逐,层出不穷的花样,以及俊美无双的容貌,征服了辛星。
想到俊美无双,辛星不禁笑了笑。试了才知道,她和辛舒然口味一致,美男子啊,就是香!
这次世锦赛散打项目我国男女组共斩获七枚金牌,值得恭喜的不止辛星一人,韩子君大包大揽,在海城大饭店席开二十桌,邀请亲友熟人,赛委会人员和国体局领导,还有国家散打队的选手教练们,共聚一堂,共庆胜利。
领导知道这是庆功宴,可吃着吃着发现不太对,怎么有一拨人闹着让新郎新娘敬酒呢?
眼见辛星和韩子君真的一桌一桌敬过来了,某领导问身边的人:“这不是庆功宴吗?怎么变喜酒了?”
身边的人慌张摸摸口袋:“刚我看到有人给红包就感觉不对劲,辛星的经纪人就是她男朋友,俩人不会趁这个机会把喜酒摆了吧。我这也没带现金啊怎么办,能不能手机支付?”
领导无语:……你问我我问谁?结婚不早说!
朋友们就是在闹,埋怨两人不厚道,结婚的消息还是从网上看来的,不摆酒就算了,红包也不收,是不是看不起人,以后不想处了?今天辛星拿了世界冠军,大家也不为难他俩,敬杯酒,权当迟来的祝福了。
辛星不反对,韩子君就领着她挨桌转过来,敬长辈,敬团队,敬朋友,敬同学。
“百年好合!”
“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辛星再创辉煌!”
“韩子君身体健康!”
“韩子君少挨点揍!”
“韩子君辛星亲一个!”
到了顾明宣那一桌,祝福语逐渐跑偏,人家一桌派个代表喝一杯,顾明宣等人非要韩子君敬一圈。
辛星不喝酒,看着那帮人缠住他,一杯一杯白酒往他肚裏灌,又猛又急,小白脸即刻起了酒晕。还说今晚带她去看明珠塔呢,照这个喝法,估计没戏了。
隔壁桌的柯蓼媛冲她招手:“辛小星快来,我们拍张合影!我喜酒没喝上,都被我同事嘲笑死了,你得还我个清白,让她们知道我俩是最好的闺蜜!”
辛星笑瞇瞇地点头,正准备过去,脚步一顿。
柯蓼媛看着她停顿几秒,眼睛微微瞇起,突然疾步走向高中同学桌子的后方,在几个上菜的服务员和走动的客人中,一把揪住了一个喝得红光满面的秃头男子的t恤领子。
说时迟那时快,秃头猝不及防,被辛星一个反向擒拿扣住手臂,下脚一蹬,将他踹跪在地。
服务员失声尖叫,秃头惨痛嘶喊,异常动静吸引住了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韩子君反应最快,酒杯一扔就冲了过来,大伙儿纷纷站起身,韩敏辛玉慧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柯蓼媛楞在原地几秒,倏地站上椅子,双臂挥动,大声疾呼道:“没事!辛星又抓到逃犯了!”
“啊?”高中同学们不太惊讶,其他客人却不敢相信,纷纷向辛星处聚拢。
柯蓼媛兴奋起来:“我说的对不对,辛小星!这个值多少钱!”
韩子君帮助辛星扭住秃头男另一条胳膊,熟练地摸出电话报警,辛星把秃头压得无法动弹,抬头灿然一笑:“对,值一万五。发了奖金分你俩五千。”
柯蓼媛用力拍拍面呈猪肝色的许梦楠:“我就说你是吸犯体质吧!有你的地方就有逃犯!奖金我一分不要,都给你,你该得的!”
许梦楠:……男朋友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