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扭头一看,她站在床边,食指挑了件玫红色带黑蕾丝花边的胸衣,眉眼紧缩在一起,龇着牙一副恐惧恶心交杂的表情。
“在哪儿找到的?”
女孩指指枕头:“我看见露出个带子。”
“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我自己的东西认不出来吗?这件是我所有内衣裏最贵的一件,名牌,两百多买的,我有购买记录!它化成灰我都认识!”女孩咬牙切齿,“臟了,恶心死了!”
两百多的名牌被她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扔在了地上,她又一把掀开枕头,楞了一秒,放声大叫:“啊!死变态!”
枕头下还有两条女士内裤和一张照片,辛星上前阻止女孩去拿,随意地扫一眼照片,手指顿了顿,道:“别摸他东西,确认是你的衣服可以报案,先出去吧。”
女孩转身,辛星飞快地将那张照片揣进了裤兜。
警察来了之后,辛星表明自己的身份和租户失踪的事实,她本着负责的态度开门查看,并未乱动租户的东西,但是三天之后她就要动了。希望警察见证一下,别到时候少了什么跟她扯皮。
物品那么多,谁知道暗处还有什么,但是房东收房应该,报备应该,腾房时做好影像记录就可以了。万一发生扯皮事件,那就谁主张谁举证吧。
楼上楼下在家的租户都集中到四楼来看热闹了,在女孩一通愤慨输出后,又有几个女子声称自己丢过内衣。警察没有搜查令不能搜屋,表示会记录这个情况,但偷内衣不是什么大罪,查实后最多拘留几天。至于这位租户的个人爱好,只要不涉嫌制造传播,警察也无权干涉。
法律治不了变态,群众能治。女孩当即在租户群裏发了几张现场照片,给了自己名牌内衣一个特写,上面干鼻涕状的污迹清晰可见,并阴阳怪气地圈了402:林大叔,你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尽干畜生事呢?赶紧出来说清楚,不然我可就送你微博出道了。
由于房门开着,许多人都进去溜达了一圈,出来后啧啧声不断。周遇小声跟辛星说:“这个人从今天起就社死了。”
辛星查查百度,恍然大悟,社会性死亡,就是没脸见人了,怪她吗?她还不是好心怕他死在屋裏。怕社死就别在出租房搞三搞四啊,自己买栋房子多好,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402挺让人迷惑的,他明明知道不续约将面临房东收房的境况,他的私生活必然会暴露人前,为什么不出现呢?屋子裏不止有他的小秘密,还有那么多看起来很贵重的摄影器材,不可能就为了点房租扔下不要了吧?
只有一种解释,他的失踪是被动的。
想到那张照片,辛星看看周遇,把租户群裏402的头像点出来放大,举到他面前:“你看,长得真不像拖欠房租的人。”
周遇看清人脸,眉头轻轻一皱:“啊,他就是……这个租户?”
“怎么了?”辛星观察他的反应,“你认识?”
周遇或许觉得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很诚实地点头:“认识,姓林对吗?摄影师。”
“嗯,林彬,什么职业我不知道,你怎么认识他?”
“他给我们公司拍过广告宣传册。”
“那挺巧的,我这边手机打不通,微信不回覆,他或许还有别的号码,你能联系到他吗?东西最好让他自己来收。”
周遇给同事发了条信息,要来一个新号码,打过去没人接,加微信不通过,无奈道:“看来他真出了什么事儿了,工作电话都不接了。”
辛星兜裏揣的是一张黑裙女子蹲身捡东西的照片,一般人猛一看,只能註意到她雪白的脖颈和不容忽略的低胸风景。胸口低得有些过分,饱满的半圆几乎快跳出衣领。结合林彬此人的爱好,感觉就是一张用以欣赏的偷拍。
然而,在床对面裸女的衬托下,这张偷拍了无意趣。而且在数码照片普及的今天,林彬没理由把偷拍照实体化,用手机电脑看不更隐蔽?
所以辛星关註到的重点并不是黑裙女子,而是她旁边一个貌似过路的男人。那人没什么表情,微微扭着头,视线落在女子身上,或者说落在她胸口上,又或者说,拍摄角度让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口上。
男人是傅景阳,背景是一个像商场又像宴会厅的地方,除了他俩之外,照片裏没有其他人出现。这种拍照的手法,构图的感觉,和辛星前几次看到新闻爆出来的那几张捕风捉影图,十分相似。
傅景阳是华宇集团太子爷,走到哪儿身边都有司机保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大街上瞎溜达看女人。林彬偷拍恰好把太子爷拍进去了,这也太巧了吧?
好像有一条线慢慢地连了起来。林彬住在桐花街多年,认识韩子君不出奇,韩子君想抹黑傅景阳,林彬又是熟悉的摄影师,设计偷拍技巧出色,他便以金钱和公司的广告业务招揽林彬帮他制造傅景阳的绯闻。
按照剧情时间推算,对傅景阳的抹黑至少会持续几个月,跨年夜的晚上,辛星还看到了类似风格的偷拍新闻。可是林彬自从十二月中在群裏冒过一次头,参加了续约接龙后,就再无声息。如果那照片不是别人的手笔,就说明林彬拍得早,韩子君爆得晚。
辛星认为,照片不会是别人的手笔。韩子君做事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把他的阴谋暴露给更多人知道,他必然会和林彬合作下去,直到不需要他,或者感觉他带来了威胁为止。
林彬失踪了,变态嗜好被曝光也不出现,连周遇都认为他出事了,辛星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韩子君还犯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罪?
她推开围观者,关上房门,带着周遇下楼回家,让他自便,进入卧室关门给韩子君打电话。
一遍不接,她又打一遍,还是不接。辛星发微信:有重要的事找你,接电话,不然解除合约。
第三次响了一声他就接了,但是不说话。
“餵,我找到拍照陷害傅景阳的人了。”
话筒裏发出轻轻的抽气声,“什么?”
“林彬,你认识吗?”
他沈默,半晌道:“不认识。”
“他是你公司的广告摄影师,周遇都告诉我了,你不认识?”
韩子君声音镇定:“我是老板,广告摄影师我怎么会认识。”
辛星哼笑:“你不认识我认识,就住桐花街,就租我的房子,不续约不交租,我今天去把他门给撬了,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当然是他陷害傅景阳的证据了,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他失踪半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很不寻常,我怀疑他被人灭口了,我决定报警。”
韩子君嘆了口气:“你的思维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什么就被灭口了,人家家人都没着急你着什么急。”
“我是房东,我也有对租户负责的义务。”
韩子君嗤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跟我说么?”
“我是告诉你林彬和陷害傅景阳的事有关,你就别查了,让警察查吧。有了这条线索,警察一定能查到幕后黑手。”
韩子君说了句“随你”就挂断电话。
听不出什么异常,好像还在生她的气。辛星盯着手机看了片刻,不敢肯定林彬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如果真被他灭口……这人便没有再挽救的必要了。
靠在门上静静想了十分钟,门外周遇小声喊着:“辛小姐,辛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手机振动,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在屏幕上,辛星接听:“餵。”
话筒裏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郭欣!”
辛星皱眉:“嗯,我是,我现在叫辛星,你哪位?”
“我管你特么叫什么,我只是出了车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男人疯狂的,堪称惨烈的嘶叫着。
“你谁啊!”
“我是林彬,林彬!我特么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么坑我!”
辛星:……不出所料,韩子君果然和林彬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