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跟他夸讚辛星多项考核第一,问他有没有转签俱乐部意向的话,韩子君都没听进去。隔着几排人头,他看到辛星穿着蓝色训练服,孤零零靠在拳臺一角围栏边,寒着脸,垂着眼,不动不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而与她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对角的热闹景象,好几个女的簇拥着一个红衣女,又击掌又喊口号,各种加油打气。
而红衣女每次看向辛星时,眼裏的仇恨都不加掩饰,还痞裏痞气地吐唾沫,故意呸往辛星的方向。直到裁判让双方准备,她冲辛星举起中指,嘴裏喊着“小网红干死你”时,韩子君忍不住了,不满地问经理这人谁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经理呵呵笑,这算什么,格斗场上比她没有礼貌的多了去了,开赛之前人身攻击,问候对方祖宗八代都是常态,这叫气势对决。其实对即将上场的运动员来说是好事,骂得越狠,侮辱得越凶,仇恨感和斗志便会越强。综合格斗可不讲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个个都是想把对方往死裏干的。
可韩子君感觉红衣女不是走过场的挑衅,她好像真的很恨辛星,欲除之而后快的那种恨。
没等他发问,经理又给他解答了,这个女的是h省某搏击俱乐部成员,专打格斗职业联赛,成绩相当好,出道三年败绩寥寥,是格森很看好的有望签进ufc的选手之一。但是昨天,她在力量,速度,和综合能力三大板块的考核中,都输给了辛星。今天实战,估计憋着一股气呢。
韩子君笑了,原来是不服啊,好办,一会儿就服了。
双方即将开战,他放声高叫:“辛星加油!”
拳臺下围着很多人,除了俱乐部高层,教练以外,还有各个级别来观摩研究别人技战术的男女运动员。好几十口子闻声不约而同回头看向发声处,只见一年轻貌美的高个男子笑容明媚,两根手指在嘴唇上按一下,举起朝着拳臺挥了挥。
“咦~哈哈。”众人发出一阵轻微的起哄声,再去看他飞吻的对象,没有丝毫羞涩愉悦之色,神情平淡。
然后那男子又高喊了一声:“打死她!”
格森经理哈哈大笑接了一句:“我们搞综合格斗的是要有这种信念,你们两位都加油啊。”
嬉笑起哄又起,红衣女仇恨转移方向,恶狠狠瞪了韩子君一眼。表情平淡的辛星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信念?不,这是事实。开战二十秒之后,辛星将红衣女抱摔在地,采用盘杀术锁扣她脖颈和三肢长达十秒,裁判喊停后放手。一个灵活地扭身翻,在红衣女将起之时,再次用双腿绞住她的脖子,勾身向前,拳头如雨点般砸在她的脸上,这就叫地面缠斗。
那女的不是吃素的,战斗经验丰富,之前的攻击也非常猛烈,可第一和第二毕竟是有差距的。在力量,速度,综合能力都不如辛星的情况下,她哪来的自信认为可以在实战中击败她呢?
裁判又喊停,第一局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红衣女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唾沫,皱着上嘴唇,阴狠地看着辛星,脑中快速转着如何拖完第一局,在第二局使用什么样的必杀技。
然而她不知道,辛星不打算打第二局。
五天集训,她也学了不少东西,了解到综合格斗比赛都是什么不准插眼,不准抠伤口,不准挠人,不准扒人裤子,不准上嘴咬之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规则。戴着拳套呢,怎么插眼抠伤口?
她在其他比赛中要註意的规则,这裏没有,头可以打,关节可以打,大部分致命点都可以打。那她还跟这个嘴贱的东西客气什么!唾沫唾沫唾沫,你哪儿那么多唾沫可吐!
辛星飞起来了,在对方又想近身缠斗的时候,出腿晃了一个假动作,借着她后退的机会,踩上她的大腿纵身一跃,另一只脚直击对方脑侧——正是她第一次和叶光交手时,他对她手下留情的那招。
若那时叫他踢中,辛星说不准就要得个脑震荡什么的,可他只踢了她的腮帮子。而今天,辛星可不想留情。
踢中目标,她飞腿旋转落地,红衣女侧趴倒下,当即昏迷。
众人惊呼,裁判傻眼,有人在叫医生,有人在议论辛星的打法。只有两拨人面露喜色,目放光华,一拨是格森俱乐部的管理者们,喜悦于辛星的出色表现,这才是能打出去的格斗选手,不枉他们重点关註。至于红衣女,受伤治疗就是了,走这条路免不了的。
另一拨则是韩子君和那个经理,两人振臂欢呼,丝毫不在意红衣女姐妹团气愤的眼光。
韩子君拨开众人去接辛星下臺,一个女拳手拦住她:“我看见你踢她太阳穴了,这只是考核切磋,又不是正式比赛,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太狠毒了吧!”
“狠毒?”辛星没说话,韩子君先开口:“我劝你谨慎用词,你站在什么立场说她狠毒,是一个综合格斗运动员,还是那人亲戚?”
女拳手:……
“开打前她不是叫嚣着要打死我们辛星吗,这会儿技不如人就怨辛星下手重了?你应该庆幸这不是正式比赛,否则你就要给她收尸了!没点敬畏高手的觉悟,还指望别人让着,辛星又不是她妈,凭什么让着她?有委屈回家找亲妈哭去,在综合格斗场没人惯着你们!”
人群裏传来几声窃笑,原本想上前助阵的几个人缩了回去,女拳手憋哧憋哧说不出话。韩子君白她一眼,揽过辛星的肩膀:“打得好,别理这些不靠谱的人,手续给你办好了,我们走。”
辛星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那个女拳手,“她不被我打倒,迟早也会被别人打倒,光靠嘴是赢不了比赛的。”
女拳手道:“你就是记恨她前几天找你茬又孤立你了。”
嗯?韩子君一听脸色变了,还有这事儿?
辛星坦然:“谈不上记恨,不过挺烦她的,要不是俱乐部规定不准私下斗殴,我早就打她了。”
众人面面相觑,规定是这么规定,可大家还是经常斗殴啊。
辛星又道:“幸亏当时没动,缓一天我冷静多了,拳脚也轻多了。”
众人:……敢情您这还是轻的啊?
想说她吹牛逼吧,看着红衣女被抬走之后,拳臺上留下的一大滩白沫,又有点说不出口。那都是她昏迷之后抽搐着吐出来的,多半是脑损伤引发了癫痫癥状。而辛星气定神闲毫发无伤,不像拼尽全力的模样,说不定还真是轻的。
那重的得有多可怕?
格斗运动员都具有不服输和勇于挑战的精神,辛星的可怕没让大家退惧,反而很多人想和她交交手过过招。可是她已经拿到预选赛资格,集训之旅到此结束了。
韩子君借了朋友的车来接她,辛星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出来,他正靠在车头抽烟,一脸的郁闷之色。
“走吧。”
“唉!”他将烟头扔到垃圾桶裏,唉声嘆气:“刚才没发挥好。”
“什么没发挥好?”
韩子君不甘道:“怼那个女的不够狠,我真想回去再骂她几句,顺便把那几个老板也骂一顿!mma俱乐部也不是就这一家,我宝贝似的辛星送到这裏来,竟然受排挤,被孤立,简直岂有此理!”
辛星嘴角微不可见的一翘:“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宝贝,恶心。”
“你就是我的宝贝。”韩子君冒死油腻一句,在她变脸之前立即又道:“是我们整个俱乐部的宝贝!”
辛星不会接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瞪他一眼准备上车,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呆住了。
巨大的一捧鲜花盛放在座位上,足有几百朵之多,火红热烈,清香扑鼻。
“这是干嘛?”
“还能干嘛,送你的啊。”韩子君二次嘆气:“唉,说到这个我真后悔,怪我脸皮薄,没好意思捧花进去接你,现在想想,要是在你踹死红衣服女人的时候送上去,那帮垃圾的脸色准保更好看了!”
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