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衫保镖去查看同事情况,
打电话汇报摇人的时候,韩子君拉着辛星进了那间卧室,打开灯找他的袜子。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和他吵了几句,两部手机都被他摔了,所以我没法给你们打电话。”
“他把你关在这裏?”
“让我反省。”韩子君冷笑,“每次都是这一套。”
“逃出去不难啊,
门锁好撬,楼也不高。”
韩子君没有回答,
辛星也不追问,
打量起环境来。
屋子很大,
铺着暗红色亮木地板,墻贴烫金印花纹壁纸,天花板吊盏多头水晶灯。家具都是覆古雕花款,
深沈颜色泛着岁月的光泽。在那张带床柱的老式木床上方,挂着一张装裱精致的双人照,燕尾服配白婚纱,年轻情侣,男俊女美。
辛星看了一眼照片,移开目光三秒后又看了一眼,
眉心微微蹙起,那是韩敏?
韩子君坐在床上穿袜子,註意到她的视线,也转头看过去:“我妈,年轻时候漂亮吧。”
辛星大惑:“这不是结婚才拍的婚纱照吗?”
辛舒然可羡慕了,每每入住挂婚照的房子就爱翻人家相册,对照片美化水准评头论足,
遗憾于自己再也没有拍这种照片的机会,女儿也没有。
韩子君讽刺一笑:“是啊,拍了婚照却不是夫妻,还挂在这裏多恶心人。”
挺恶心的,傅渊庭从头到尾的作为都挺恶心的。若是诚心认错回归家庭,只给付韩子君抚养费,彻底与韩敏一刀两断,倒也可说句知错能改。可他前十几年对母子俩不闻不问,任他们受尽屈辱吃尽苦头;后来认下儿子偷偷供养,又表现出一副对韩敏深情不忘的模样,无非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得安。
把为人不齿的私生子带到世上,逼疯一个爱过的女人,躲在华宇大厦三十三层之上俯瞰他们在困苦裏挣扎——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我现在不是来弥补了吗?
辛星想起曾在小说裏看到的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没毒的草还能吃呢,应该说比自由市场裏的香奈鹅卡地呀梵克宝宝还贱!
“傅渊庭挂的?”有点过分了,把儿子关在这裏,让他看着父母的婚纱照却清楚知道他们不是夫妻。父亲有妻有子,母亲背负一辈子第三者之名,而他是个私生子……傅渊庭是不是也心理变态!
“我挂的。”
辛星:……
韩子君穿好鞋子,伸开两条长腿,双手撑在身后,深蓝色衬衫和西裤睡得皱巴巴的。头发乱乱覆在额角,嘴角淤肿未消,眼圈还有些发青。姿态懒怠,口吻讥嘲:“我不挂起来,不让他常常看到我妈天真单纯时的样子,他怎么能记住他曾干过什么事呢?”
嗯,论心机深沈还得是你。傅渊庭看一次回忆一次唏嘘一次,愧疚之心便长久不灭,各种弥补便源源不绝。
辛星问话直接:“就这样挂着,不怕被别人看见吗?”
“除了他和他的心腹保镖,没人会来这裏。”韩子君站起身抖了抖裤子,“这是我外公家以前的房子,法院拍卖被傅渊庭买下来了。虽然我只在这裏生活过三年,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是很有亲切感。我和他每次见面都在这,他知道我不会拒绝。”
原来是韩家的老房子,怪不得他睡得那么安心自在。
韩子君走过去想拉她的手:“你是想问,会不会被姓沈的知道?”
辛星把手背在身后:“姓沈的已经知道了,你们俩都在自欺欺人而已。”
韩子君拉不到手就拉她的胳膊:“不管了,只要傅渊庭这一次给我投资,公司我也还给他,房子我也不要了,以后就安心和你一起把格斗事业做大做强。”
辛星听出端倪:“一次性切割?你问他要多少投资?”
“五十亿。”
“……”
韩子君呵呵笑出声:“所以他气得要疯,摔了自己手机不够,还摔我的,勒令我好好反省。”
辛星盯着他无所谓的模样:“你故意的,你在欲擒故纵。”
韩子君把半条胳膊都圈进她臂弯裏,:“星星真聪明,报五十亿是为了提高他的心理底线,其实我的目标是十亿。有这笔投资,我们就可以把你的大堡垒盖起来了,怎么样?”
“傅渊庭能在不惊动沈月茵,不惊动华宇其他高层的情况下,拨出十亿?”
“惊动了又怎么样,这是投资,有实体项目的。投资人也不是就他一个,华宇尽可以来考察评估嘛。”
“那你……”
韩子君秒懂她的意思,浅浅地笑:“又不是投资给我,有钱赚嘛,事情总有人做的。”
他会如何玩弄资金,辛星不懂,沈默望他良久道:“你不是逃不出去,乖乖留在这裏反省,其实是为了达到目的,每次都是,对吗?”
韩子君并不否认:“以后不来了。”
“为什么一定要拿他的钱,你明明不需要。”
韩子君脸色沈郁了一些,严肃道:“星星,你以为我想和他扯上关系吗?你以为我愿意接受他的施舍吗?可这是我该得的,是他该赎的罪,是他欠我的,是他欠我妈的。我答应你,这一次拿下投资,以后我不会再向他索要任何东西,”
“你想要享有继承权,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光明正大的取得。”
“没用的。”韩子君冷笑:“傅渊庭为了表忠心,遗嘱裏根本没有我的存在,他死了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不用傅家的钱你也饿不死。”
“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韩子君低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要的远远不止十亿!十亿买断这份罪孽,够便宜他了!”
辛星平静:“原来是我挡了你发财的路了。周遇瞎担心白忧虑,你被关得心甘情愿,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救,是我多事,走了。”
韩子君噎了噎,见她真的拔腿就走,忙拖住她:“没有没有,我需要你来救。被关过好几次,你是第一个担心我,来找我的人,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出现有多开心。我需要你,真的,星星,我特别需要你。”
辛星甩开他的手,边走边道:“你住着你外公的房子,你爸给你送吃送喝,你舒舒服服躺在这儿琢磨怎么搞他的钱,谁觉得你需要被保护被拯救,谁就是个傻子。”
韩子君:……面瘫拙舌突然口齿伶俐了起来,一波反讽加自嘲怼得他无话可说。
晕倒的保镖已经清醒,捂着骨折般疼痛的腮骨堵在楼梯口,和同事一起侧耳听着楼上传来的吵架声。
“不要走那么快啊星星,我说因为你,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想表达的是我愿意听你的,愿意为你做出让步……”
辛星猛回头:“为我做出让步?”
韩子君顿步屏息,又说错话了。
“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要和你解除经纪合同,你前期投资的钱算个总账给我,我一分不少还给你,琢磨你的十亿五十亿一百亿去吧,我不挡你发财了!还有,我和你的保护协定到此为止,以后你被人挂在华宇大厦门口鞭尸我也不会管你!”
韩子君:……
保镖:……好详细的地址,好具体的刑罚。
辛星下楼梯,见两人拦路,亮了亮拳头:“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