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休养了几日,
便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了一封信给老夫人。
温庭在弄砚斋裏批示公文,想唤来明梵,
问些事情,
却是明夜进来回覆,
明梵有事出去了。
温庭颔首:“待他回来,
让他来见我。”
明夜应下,
随后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明梵才进来覆命。
温庭抬眼看他:“都安置好了?可放下心来了?”
明梵有些僵硬,
既然瞒不过大人,索性点了点头。檀木今日出府,
府裏其实给了不少银钱,
足够檀木在外面生活,
只要俭省些,
甚至一辈子不用做工都行,可以过普通人的平淡日子。
只他与檀木到底有多年情谊,*t
放心不下,
还是去多看了一眼。
温庭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问道:“查的怎么样了,贤王和擎王怎会搅在一起?”从擎王进京的第一日,
就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除了看到擎王的人打探市井流言,并未得到擎王与人会面的消息。
“擎王一行住在城西客馆,
北狄特有的鹰隼也时常在西郊处徘徊,
并未进城来,
所以被疏忽了,
贤王门客袁崇若酷爱射猎,常去西郊。”
温庭点了点头,明白了,至于两人怎样搭上话,恐怕在宫宴的那一天便搭上了。宫闱之中,明梵不得进去,偏那日,他被罚跪殿前,大殿之上发生点什么,他自然无法知晓。现在想想,擎王和贤王的座次紧紧挨着,可不正方便了传信。
“那大人,这岐山?”明梵迟疑道。只看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非常明了,岐山那裏实不必温庭亲自去了,况且他们本也知道,那刺客必不是大皇子派来的,还没有人蠢笨到用自己产的兵器去刺杀别人。
温庭手执着笔,半晌没有落笔。
明梵耐心地等待着,只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去与不去的问题,而是一个事关重大的关键决定,即便是筹谋已久,等真正做决定的时候,仍是会有迟疑,因为一旦迈了步子,便再也不能回头。
温庭终是落了笔,神色淡淡:“如旧,休整之后,两日后出发。”
明梵点了点头,明白了,温庭已经做出了选择。
明梵自边地长大,本是贫苦积弱的人家,幸得遇到了那个瘸腿的大叔,教了他一身剑术,他才能凭这些,挣些家用,那瘸腿大叔可谓是他的再生父母。
只后来,他亲生父母不幸亡于战乱,他便想着,跟随那瘸腿大叔,伺候他终老,以报授业之恩。
不曾想,瘸腿的大叔也已经病亡。
他是在大叔的坟前第一次见到温庭,他们打了一架,最终却是他不敌温庭,败下阵来。他大吃一惊,他的剑术已经是顶顶好的,很少会有敌手。可他打不过温庭。
后来,他才知道,那瘸腿大叔,是被流放的罪人,温庭是罪人之子。有一天,温庭告诉他,他要去京城,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很近,温庭虽然常常冷面,但他知道,温庭不厌恶他。
他在温庭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恨,他很熟悉,那是杀父弒母的恨,就如他的父母死去的那一天,他眼中的恨一样。
他决定跟着温庭。
后来他庆幸,他跟着来了。因为温庭自入京后,就再也没提过剑,就像从来没有过那一身武艺,宁可自己受伤,也从不暴露武功。
文治武功,温庭明明可借武功挣功名,可他偏偏读书科考,靠着文治一步步往上爬,从一身冷肃的少年郎,变成了满面和煦的温丞相,可他知道,温庭的心中,有多冷。
温庭作为监军前往边地时,他一路随行,在战场上,他杀了个痛快,北狄大败的那*t
一日,他心中的恨终于散了大半,有这么多人陪葬,他的父母从此可以安息。
他大仇得报,人生无憾。
可温庭还没有。
所以温庭的仇,从此以后便是他的宿命。
到了晚间,温庭回了清竹轩,应辞正坐在榻上,就着烛火看话本,一如从前。应辞回来了几日,温庭没再提送她回别院的事,而应辞也未问起过应家案子之事。
两人默契的闭口不提,但这些事情,本就是个坎,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似是觉得不够亮,温庭又顺手举了一只烛臺放在了小几上,应辞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到是温庭,笑了笑。若是从前温庭悄无声息地靠近,应辞肯定已经下了一跳,但自从知道温庭会武后,便见怪不怪了。
她爹和兄长都是如此,两个健硕的男人,走起路来,却轻的像猫儿一样。
温庭在小几另一旁坐下,双手撑着膝,道:“过两天,要出趟远门,你与我同去,可好?”
应辞惊讶抬头:“出远门,去何处?大人不是在禁足吗?”虽然这禁足好像没什么作用,就这些日子,温庭也不知进进出出多少回了,但出远门还是不一样。
“去岐山,雍州岐山。你可还记得,你与我从宫裏回来的那一日遇刺之事,那刺客用的剑,便是军中云啸军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