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辞脸色一变,
该来的总会来,终于是到了这一步。
但念珠害怕的不是如此,她害怕的是,俞泓煊牵她手的时候,
她本可以躲开的,
但是,
她没有。
她任由俞泓煊牵着她的手,
看遍了园子裏盛放的花朵,
两手相接处,温热黏腻,
却不曾分开片刻。
她侧头的时候发现,俞泓煊已经不是一个还没她高的小孩,
他的个子已经快超过了她,
对着她说话的时候,
眉宇之间皆是矜贵,
嘴角勾着淡淡笑意,举手投足,皆是男子气度。
她已经无法再把他当成孩子。
应辞看着念珠失神的模样,
心中沈了沈,握着念珠的手道:“他可还强迫你做过其他事?”
念珠忙摇了摇头,就只是牵手而已。
应辞松了一口气,
沈思片刻,
道:“念珠,那你是因害怕不知如何拒绝,
还是陛下举措突然而心中不平?”她必须确定念珠的心意。
念珠微垂了头,
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才吐出几个字:“阿辞,
我不能再见他。”
应辞明白了,念珠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她不是害怕,而是需要克制。
应辞*t
拍了拍念珠的肩膀:“好,若没有想好,便不去见他。”
新帝年轻,后宫空悬,少年情动也情有可原,即便宠幸了一个宫婢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没有人会关心宫婢的命运,帝王薄情,水乳交融又如何,籍籍无名在深宫之中孤独终老的女子多的是,谁会为一个婢女去争位份。
陌路之人便也罢,可这个人是念珠,她便不能冷眼旁观。
之后的日子,荣启再来相府拜见,每次问起念珠,念珠要么内务繁忙,要么就是抱病不宜见客,一来二去,荣启也察觉到了不对,这念珠分明就是躲着他,或者说,躲着陛下。
他回宫禀报了情况后,又旁敲侧击地将猜测提了几句,俞泓煊正看着奏折,抬头道:“这般拐弯抹角作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
荣启乖乖闭了嘴,得,生气了。
念珠第三回
回绝了荣启时,俞泓煊便察觉到了,一开始烦闷不解,他从前是太子,现在是帝王,随心而为惯了,便未曾想那样多,他喜欢看到念珠,便常唤她入宫,也未觉得有何不妥。
只后来,慢慢冷静下来,便明白念珠为何不来了,但也不能对她有何责怪,因为连他自己,也未考虑清楚。
在这一来一去中,两人默契地疏冷下来,念珠那转瞬即逝的动摇,又深埋在心中,日子恢覆了往常模样。
树梢起了蝉鸣,又是一年初夏,空气暖儿不灼,躺在日光裏,人都惫懒了许多,应辞坐在院子裏,闭目养神。
忽然,念珠跑了进来,声音是遮挡不住的雀跃:“阿辞,阿辞,仗打完了,大人要回京了!”
应辞倏然睁开双眸,坐了起来,心中情绪百转,最终只汇成了两个字:“何时?”
实际上自春日裏来,就不断有战况向京中传来,大多时候,都是捷报,温庭又夺下了一城,祈军又往北狄王城推进了多少,京中的气氛也是越来越松快,照这个趋势,大胜而归,是迟早的事。
只有一次,是温庭受了伤的消息,但主帅伤重的消息,不会大面积传播开来,因为会影响士气,但因为她们便身在丞相府,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些风声。
老夫人那日便是整宿没睡,坐在佛祖前念经。
应辞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想法,她企盼着温庭回来,却又有些害怕,害怕知晓所有的真相,害怕那些真相,是她所不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