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久远,应辞定神一看,是陆子晏。
陆子晏拉着应辞绕过一堵墻,将应辞推进了一间房裏:“在这稍等,一会我来接你。”随后将门从外面关上,又顺着原路走了回去,进了卷宗室。
冲过来的人已经站在了卷宗室门前,陆子晏从卷宗室出来,站在了那人面前:“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那人顿住脚步,低下头行礼:“少卿大人。”
“出了何事?”
“方才看到,卷宗室裏影影绰绰,似有人闯入。”来人答道。
“哦,那是我,我来查阅一桩旧案卷宗,未带点灯之物,就借着光看了会。”陆子晏平静地道。
来人眉头皱起,有些迟疑,那人影身形纤细,怎么看也不像是少卿大人,不过少卿大人说的,好似都对得上,他摇了摇头,也许是夜间视线不明,他看花了眼。
“是属下莽撞了,这就给少卿大人点灯。”
“不必了,今日不看了,你去当值吧。”
来人行了礼,离开了卷宗室,又回到了原处。
陆子晏这才迈步,走到了方才那间房前,推开了房门。
应辞正抱胸站在门内,听到开门声,她警惕地抬头,看到是陆子晏,松了口气。
“子晏*t
哥哥。”应辞轻轻唤了声,似有些不自在。
陆子晏听到应辞的称呼,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神:“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来。”
陆子晏说完,便拉着应辞出了房门,他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对大理寺的布防了如指掌,带着应辞很快就出了大理寺。
陆子晏一直拉着应辞到了一处宅院,才停了下来。
应辞看了看,这裏不是陆府。但不管是何处,她既已经出来了,便该离开了。
她正要开口请辞,陆子晏道:“小辞,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替你解答,进来再说。”
应辞迟疑之后,跟着陆子晏进了宅院。
陆子晏拉着应辞到了客堂,又让侍女给应辞上了壶茶,屏退下人之后,道:“这裏是我置办的宅子,我如今自己住,你尽管随意些,不用拘束。”
应辞闻言,笑了笑,相比以前,陆子晏似乎成熟周到了不少。
陆子晏又接着道:“小辞,你是不是在找应家卷宗?”
应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点了点头:“应家冤死,我独活于世,若是不能替应家洗涮冤屈,我无颜去见族人。”
“方才我确实在找应家卷宗,那卷宗我已看过了。”
应辞说完,脸色有些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先帝要置应家于死地,哪有什么回旋余地。
可她知道,应家这桩案子,不仅有先帝,有温庭,定是还有其他人,那个陷害应家的人。
陆子晏点了点头:“你既看到了,便知道那上边没什么太多的信息。且不说你只匆匆浏览,自我到大理寺任职,应家的卷宗我不知看了多少遍,也未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应辞抬头,定定地看着陆子晏,心中酸涩。
无论过去了多久,陆家对应家的这一份情谊,总教人感激。
应家入狱之初,为了避免牵连陆家,便未向陆家求助,如今过了这样久,应家的案子已经不知被多少人遗忘,陆子晏也已经任了大理寺少卿,竟还在查应家的案子。
只这件案子牵扯太多,她不想再拉旁的人进来,谋逆是重罪,沾上一点都有万劫不覆的可能。况且他看了这样多次还这么说,可能真的很难再有什么线索,她不能再麻烦他了,她要自己查。
“子晏哥哥,应家的案子,你别再沾惹。”
应辞的目光,让陆子晏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应辞的註视。
陆子晏身为陆倬风之子,素来有陆小将军之称,只当年北狄进犯时,他自请出战未果,以后大概也没有出战的机会,心灰意冷,后来便来了大理寺任职,倒是方便他调查应家的案子。
那些卷宗,乍看之下,都是先帝手笔,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判了应家的死刑。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句句证词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起初不能明辨,后来某一日,一切如醍醐灌顶,只这一切太*t
过危险,应辞还是不知道的好。
过了半晌,陆子晏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应辞。
两人都沈默着,应辞皱着眉头沈思,突然想起来一些事,不让陆家沾惹,但从前的一些事,还是要问明白。
“子晏哥哥,我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
陆子晏点头,示意应辞继续说。
应辞吸了口气:“子晏哥哥,可还记得,那时应昭身死,子晏哥哥对我撒了谎,说是温庭杀了应昭。我想知道,陆伯父那道消息,到底是从何处来的。”编造这样消息的人,定是没安好心。
陆子晏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应辞狐疑地看着他:“子晏哥哥,你知道什么,是不是。子晏哥哥,你该知道,构陷如此,定是有可疑之处,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告诉我,应家之案,一潭死水,也许这正是一处关键。”
陆子晏闭了闭眼,似是挣扎许久,才缓缓道:“是贤王。”
若是可以,他想应辞永远都不知道。可应家之死,定是她心中之痛。若不告诉她真相,又是多么的残忍。
应辞楞在原处,贤王。
一切有关贤王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从宫中初见,到后来设计诱骗,似是一团乱麻。
这个人,她已经太久没有想起,乍然听到,竟有些意料之外,可在这纷乱的记忆中,似乎又有一个关键的线头,她想抓却抓不住。
“是贤王对不对,不光假传消息是他,陷害应家也是他,对不对?”应辞瞬间激动,喃喃道,“应家与贤王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
陆子晏眸中疼惜不止:“小辞……”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忍说出来,若是让应辞知道,贤王因为她而设计陷害应家,该让应辞如何自处。
世间男子,若是见了应辞,无人不动心,更何况那般重欲之人。
应辞看着陆子晏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忽然间明白了。就如设计诱骗她一样,贤王在这之前,便已经做过一次,不光是设计她,而是整个应家。
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下,应家是因她而亡啊!
泪如决堤,眸中是彻骨的恨,她腾的站起,她要去杀了那个畜生!
陆子晏忙拉住应辞,将应辞按在了怀裏:“小辞,贤王乃皇室宗亲,你要冷静,总有一日会让他罪有应得,你不能搭上你自己的命!”
应辞挣扎之下,渐渐脱力,靠在陆子晏的肩头,声音涩哑:“子晏哥哥,是我,害死了应家,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