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元九霄从噩梦中醒来，他呼吸急促，后背全是汗。秦倦推门进来，一手里拿着咸糯米糍，一手拎着荷叶包，语调轻快道：“哟，醒啦，赶紧起床，我买了好吃的。”
他这是……在客栈的房间里……
他明明记得昨晚为了救那个奇怪的少年，和恶鬼苦苦周旋，后来就陷入了幻象。
不仅听到秦倦叫他的真名，还看见秦倦用刀捅了自己。最荒唐的是，他还叫秦倦师尊。是太想做哥哥的徒弟了么？才会在幻象里看到这些。
元九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秦倦：“大半夜你睡得正香，我叫你干嘛？”
这么说，他半夜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秦倦见元九霄懵懵的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贴着肉，像是出了很多汗的样子，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嗯……不烫啊，应该没有发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元九霄：“被子太厚了，热的，哥哥不用担心。”
秦倦把荷叶包搁在桌上，道：“还好你听话，没有在我走后偷偷溜出去，听说昨晚的恶鬼不太正常，比以往所见的品种更为难缠，也更容易让人陷入幻境，很多人都受伤了。”
元九霄：“昨晚哥哥不就是去杀恶鬼的，还用听说？”
秦倦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微微一凡：“我杀起来都一样，没感觉出区别。”
昨晚他的守城杀鬼之旅顺利得有些诡异。
秦倦事先考虑过，这头一遭和真实的妖邪面对面，他可能会深受惊吓，也可能下不了杀手，还可能陷入幻象出不来，只能靠守城卫搭救。毕竟他来自和平年代，从前还是唯物主义者，并非自小修炼，被一道道天劫劈出境界的修士。他已经做足了自己会丢金丹修士脸的心理准备。
然而事实却是，他下手生脆，毫无心理负担，招式行云流水，用起灵力无比顺畅，就像这身修为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一样。
对付恶鬼最艰难的一环就是恶鬼死后释放的大量邪气，但那些邪气对他却没一丁点影响，别说让他看到幻象，就连传说中的“浑身一冷”都没感觉到。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意志坚韧如刚，还是原主的身体天赋异禀。
不过，怎么看自己的战斗力都很强的样子，也算是件好事。
秦倦怕元九霄身上湿着难受，道：“我让人给你送水上来洗洗。”
他转身出了房间，元九霄掀开被子准备起来洗漱，突然感觉胸口处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伸手一掏，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什么时候戴上的……”
“昨晚戴上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元九霄有些吃惊，但也没害怕得丢开玉佩。
“不错，够冷静。怪不得昨晚单枪匹马就敢冲出来救我。”
“你是那个行动迟缓的少年？”元九霄问。
“老夫哪里迟缓了？我不过刚刚附身傀儡，还不习惯用傀儡的身体而已。”
元九霄的脸瞬间变冷：“傀儡……你是魔修？”
据说魔修会用活人制成傀儡驱使，被做成傀儡的过程痛苦无比，即便在魔道，用傀儡的魔修也会让人敬而远之。
那声音道：“此傀儡非彼傀儡，你可不要把我和那些下等修士相提并论，不信你往玉佩里看看。”
玉佩里有一个不大的储物空间，少年的身体就躺在里面，元九霄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发现傀儡的血肉和人相差仿佛，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肌理微有不同，而且骨骼是用金属打造的。
那声音得意洋洋道：“这可是我用太岁和乌金练的傀儡，看起来和活人一模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元九霄点了点头：“的确闻所未闻。是你杀了恶鬼，又把我带回了客栈？”
那个声音道：“当然。”
元九霄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间房，练得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傀儡，想必阵法造诣不差，找到他的住处不过小菜一碟。
元九霄单刀直入：“前辈将这玉佩挂在我身上，目的何在？”
“你还真是直接。听好了，老夫六合魔尊玉无涯，看你天赋上佳心性纯良，有意收你做关门弟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拜师？”
元九霄想也没想：“多谢前辈好意，我有师尊了。”
“谁抢了我徒弟？谁能比我强？你是不是没听过六合魔尊的名号？我可是渡劫修士，我能教你的东西，你们元氏的宗主都教不了。哎？你怎么一脸冷漠，渡劫修士要收你为徒，你好歹也得高兴一下以示对我的尊敬吧！还是你担心我是魔修？这你尽管放心，仙道顶级功法我也有不少，保准没人怀疑你一身修为是从魔道学来的。”
元九霄沉默片刻，语气陈恳道：“前辈，上赶着不是买卖。你这么积极的收徒反倒显得可疑。你想想，天底下能有几个渡劫修士？常人终其一生都见不上一面的大人物，现在迫不及待收我为徒，换成你，你信吗？”
“那你怎么才能相信呢？”玉无涯虚心求教。
“前辈，我有师尊了，我相不相信不重要，我只是建议你下次找徒弟的时候可以适当改进方法。”
“昨晚我救了你的命，你难道不该报答我吗？我不要别的，你拜我为师就行了。”
玉无涯想，这小子肯不顾安危冲出来救陌生人，其心地纯善可见一斑。拿恩情道义做文章的话，他一定会就范。
元九霄很冷静：“我也救了前辈。我们两清了。”
玉无涯试图说服：“可我并不需要你救，但你需要我救。”
元九霄：“前辈，一个渡劫修士为什么要附身傀儡，大半夜走在街上，还被恶鬼吃了好几块肉。”
玉无涯：“呃……”
元九霄：“你的肉身没了，对吗？”
“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不错，”玉无涯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苦涩，“我被我最疼爱的弟弟暗算，肉身尽毁。只能躲在这块养魂玉里苟延残喘，幸好这块玉里有我当初随手塞进去的一具傀儡。我想附身傀儡在城里找个地方住下，安心养伤，却因神魂难以和傀儡贴合，差点用不出灵力。”
玉无涯声音低沉，自觉他的惨状一定能打动这个善良的少年。
元九霄却道：“所以啊。若不是我帮前辈挡住恶鬼，前辈寄身的傀儡恐怕早就被恶鬼吃了。是我先救了前辈，前辈才救了我。如果我不救前辈，恶鬼还是会吃前辈，但我并不会出事。所以我并不需要报答前辈，也不用拜前辈为师。”
玉无涯恼羞成怒：“好了，你在念经吗？前辈前辈叫得我头都疼了！我也不是非收你做徒弟不可！”
“前辈，”元九霄此时话音一转，笑道：“虽然我不能做你的徒弟，但这并不是说我不能帮你。”
元九霄每时每刻都想变得更强大。他乃元氏之人，修炼的混元灵虚决是分阶段传授的，筑基期以后的功法要靠对宗门的贡献换取，如果他以后跟着秦倦，应该没什么机会得到完整的混元灵虚决。
修士改修功法困难重重，即便以后秦倦愿意收他为徒，他也未必适合修炼秦倦的功法。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要是有人能提供更多的选择，他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但他也不会为了修行拜秦倦之外的人为师。
玉无涯听懂他的意思，越发觉得这个小孩儿有趣，道：“你那师尊究竟何等人物，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